听到莉莉丝的呼喊汇报,塞雷娅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孩子们与玛琪诺的脸色也在同一刻变得铁青。
他们都知道,那群鱼人海贼对待敌人会用什么方式。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大海依旧历历在目,只需要把场景换一下,把大海换成可可亚西村……塞雷娅不敢再往下想了。
也没办法再往下想了,因为她兜里的电话虫响了。
那原本不算吵闹、甚至有些滑稽的噗噜噗噜声,此刻听来却像某种难以言说的倒计时。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通。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话筒那边便传来了娜美撕心裂肺的哭喊——
“塞雷娅姐!救救贝尔梅尔和诺琪高,她们——你要干什么!离我远点!!!”
孩童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是一声闷沉的痛呼与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最后,在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中,话筒归于死寂。
通话中断了,电话虫缓缓垂下脑袋,合上了双眼。
甲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孩子们的脸涨得通红。路飞和艾斯的牙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道道鼓起来。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怒喝出声的瞬间——
一道猛烈的暴风轰然炸开。
塞雷娅便是这暴风眼。
她的神情与目光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一股难以言述的骇人气势从她周身轰然升腾。那气势仿佛凝成了实体,她脚下的甲板在无声中寸寸崩裂,蛛网般的碎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朵规模庞大、足以笼罩整座可可亚西岛的乌云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闷雷滚滚,耀眼的电光在云层深处翻腾涌动。
狂风与巨浪仿佛同时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眨眼之间便将原本平静的海面搅得天翻地覆。
孩子们与玛琪诺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一时间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们呆呆地望着塞雷娅,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惧从脊椎骨底端往上猛窜,竟在刹那之间压过了愤怒。
乌塔下意识地攥紧了路飞的衣角,指节发白;莉莉丝死死抱住了乌塔的胳膊,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萨博和艾斯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路飞张着嘴,似乎在喊叫什么,但铺天盖地的狂风与怒涛吞没了一切声音。
就连素日最沉稳、最冷静的古伊娜,此刻也双腿发软。玛琪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甲板上,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这种恐惧来自生存的本能,是刻在DNA最深处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塞雷娅真正生气的样子——而现在,他们看见了。
格拉特斯一言不发地放出地狱火,将微微颤抖的玛琪诺与孩子们尽数笼在其中。黑红色的火焰织成一道屏障,将那铺天盖地的骇人气势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他再次催动船只,将航速提到极限。做完这一切,他才压低声音,平静地开口:“注意分寸,不要伤到平民。我们随后就到。”
话音未落,甲板轰然炸裂。
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笔直地朝可可亚西岛疾驰而去。头顶那片乌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离去,开始以骇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张,不消片刻便将整座可可亚西岛及其近海全部吞没。
塞雷娅一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格拉特斯收回了地狱火,主动飘到玛琪诺身前。玛琪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他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苍白的面孔,微微颤抖的呼吸,仍在无意识抽搐的指尖……种种迹象都在无声地说明,她方才遭受了多大的冲击。
她是真的被塞雷娅吓到了。
孩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们毕竟是受过地狱修行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开始互相安抚,平复情绪。
古伊娜最先调整好状态。她随口安慰了弟弟妹妹们几句,便拿起望远镜走到船头,沉默地望向可可亚西岛的方向。
天气的剧变和那颗从天际笔直坠落的“流星”,显然让那群鱼人海贼方寸大乱。
留守在港口的驻守人员正慌不择路地朝岛内密林的方向狂奔。
除此之外,古伊娜还看到了一些伤员……或者说是死者。
他们倒在港口附近,有的人身穿警服,有的人穿着寻常村民的衣服,有的还留有全尸,而有的……则已经支离破碎。
看着从码头的木板缝隙间滴落入大海的鲜血,古伊娜猛地攥紧望远镜,镜筒在掌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愤怒再次涌上来,比方才更汹涌,也更沉静。
在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她拼了命地修行、变强,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而是为了终结这个海贼泛滥的大海贼时代。
让平民能安居乐业,让孩子们能肆意欢笑。
天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来由的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