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整齐叠好放入离床最近的柜中,笔墨纸砚搁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矮几上,茶盏外面也套了隔热不易烫手的布套,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都放在无比贴心的位置。
薛执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结果喉间一痒,轻轻咳嗽了一声。
原本忙碌的闻照玄立刻停手,转身看他。
“哪里不舒服?”
薛执赋:“只是咳嗽而已......”
闻照玄皱眉,眼里满是关切。
薛执赋看着他这幅样子,虽说心里还是因他有事瞒着自己而不快,但又没出息地酸软,感动了一下。
其实薛执赋这个人从小便不缺人喜欢。
从小就好看,长得讨喜,嘴又甜,邻里长辈见了总愿意多夸两句。后来进了职场,创办了公司,能力摆在那里,又待人亲切温和,没有什么老板架子,于是身边也从来不缺称赞和信任。
可那些喜欢,多半都有理由。
喜欢他能赚钱,喜欢他能解决问题,喜欢他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
不是不爱,只是这些爱对于薛执赋而言太过冰冷。甚至他的父母,也把爱建立在了他有所成就的基础上,他深刻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学校太辛苦低血糖栽倒在地,他妈妈知道后的第一反应也只是问老师有没有耽误考试。
后来遇到了一起创业的朋友,两人一开始的互相扶持让薛执赋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伙伴。只是后来的磨砺,让二人逐渐成为了更加冰冷的商业伙伴,除了聊事业,已经没有精力关心对方。
所以闻照玄的照顾,对于他而言很是陌生。
虽然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开口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自从薛执赋从重伤中醒来这几日,他便能清晰深刻地感觉到闻照玄对他的那股超乎寻常的关心。
这种关心是不求回报的,不是期待着他去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他这个人罢了。
虽然薛执赋在之前三年的相处中便知道闻照玄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但他也从来没有料到过,闻照玄会如此害怕他离开。
自己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薛老板只是信任自己的眼光罢了,他一开始认为闻照玄是一个绝对有很高利用价值的好伙伴,却也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看重自己。
薛执赋感觉得出来闻照玄有多关心自己,也正因为看得出来,他才总在快要追问到底时,又不由自主把话咽回去。
所以他之所以这么瞒着我,果然是因为他们没顾得上生意,现在外卖流程一片混乱吗?
也可以理解,那件事之后,五大宗门肯定要乱一阵,闻照玄作为宗主,必定要稳定宗内外的秩序,要安排殷春日以及陶梦的弟弟妹妹,还要守着我,竭尽全力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没空管理外卖太正常了。
他现在不想让我管,肯定也是顾忌到我的身体吧,但其实没事,我得想办法让他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出什么问题也不会怪罪他。
薛执赋就这样盯着看他没事便回去继续忙碌的闻照玄,几乎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师尊。”
闻照玄听到薛执赋叫了自己,又重新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我听您的,不回清寂舍了。”
闻照玄原本做好了继续和他斗智斗勇的准备,闻言愣了一下。
薛执赋慢吞吞补了一句:“至少这几日不回。”
闻照玄看着他,似乎在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
薛执赋被他看得有些好笑,只能举起手发誓道:“不骗您,我保证,接下来几日好好喝药,好好睡觉,不乱跑,不偷偷处理工作,就安心养伤。”
闻照玄沉默片刻:“你最好记得。”
“记得,”薛执赋叹气,“师尊,我在你眼里是个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刚被抓回来的人,没有资格说这个。”
好吧,看来这事是过不去了,他只能识趣闭嘴。
屋内短暂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闻照玄继续替他整理东西,薛执赋则靠在床头看着他,心里却已经开始重新盘算。
闻照玄不想让他担心,他暂时可以不追问,但一直这样被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器供着也肯定不行。闻照玄现在连他咳嗽一声都要紧张成这样,再这么下去,别说外卖业务,恐怕他以后想自己倒杯水,都得先向宗主递一份申请。
得想个办法,至少要让闻照玄亲眼看见他没有那么脆弱,也只有闻照玄先放下心,他才有机会去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薛执赋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被面。
“师尊。”他又出声叫道。
闻照玄放好最后一本账册:“嗯?”
“我这几日都听你的。”
闻照玄看过来。
薛执赋笑了笑:“所以等我精神再好些,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他特意咬重了“陪我”两个字,果然,闻照玄原本要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薛执赋看着他,神色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就在霁剑宗内,不下山,只是想透透气,我暂时不能修炼,可以看看弟子们修炼啊。”
闻照玄沉默许久,久到薛执赋几乎以为他又要说不行。
最后,他听见闻照玄低声道:“等医师看过再说。”
没有拒绝,那就是有门!
薛执赋立刻弯起眼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