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睡了一觉后,薛执赋在次日中午醒来,精神总算好些了。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闻照玄已经坐在了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焦褐色的药汁,面无表情递到了他嘴边。
二人沉默相对,谁都半天没讲话,最终,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是以薛执赋妥协喝下了苦涩至极的汤药而结束。
闻照玄看起来很是满意,检查了一下一滴汤汁都不剩的空碗,扭头放在了一边,又转回来不知从哪变出个看起来很舒服的靠枕,扶着薛执赋坐了起来,给他垫在了身后。
薛执赋就这样盯着他,想起了昨夜自己的一通分析,然后开门见山道:“师尊,我想回清寂舍。”
闻照玄正垂着眼替他铺平睡乱的被子,闻言一点都不带犹豫地拒绝:“不行。”
薛执赋:“......”
他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精神,足够诚恳:“我还没说完。”
“不可以,你还不能工作,放你回去你肯定控制不住自己。”
“......”
薛执赋被噎了一下,但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伸手拽住了正要起身的闻照玄的衣袖,眨眨眼睛,满脸无辜:“归云居毕竟是师尊住处,我一直待在这里不合适。况且我的衣物、用品、习惯用的物件都在清寂舍,我总是要回去的。”
闻照玄任由他拉着,扭头看到他这幅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但犹豫了一会儿,依旧淡淡道:“你一会儿列出来要用的物件,我让人给你送来。”
“那我的账本,传单符什么的呢?”薛执赋攥得更紧,试探性问道。
“暂时用不上。”
薛执赋眯起眼,有些尴尬地笑道:“开玩笑的师尊,我只是回去住,又不是要下山乱跑,我向您保证,我只回去看看,绝对不会插手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一定把自己的伤势养好了。”
可闻照玄却依旧不动如山:“不可,归云居是整个霁剑宗灵气最盛的地方。”
“可以让医师到清寂舍住着。”
“路远。”
“我自己住了那么久,也没有很远。”
“除了你,所有人都觉得远。”
薛执赋实在是忍不住,扶住了自己开始胀痛的额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闻照玄如此不讲道理,跟个三五岁的孩童似的,张嘴闭嘴根本不过脑,就单纯执着于用各种话术拒绝他,态度又是无比强硬认真。
跟这种状态的人讲道理根本无用,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一时间全部卡在了嗓子眼,半晌才干巴巴吐出来一句:“师尊,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些?”
闻照玄的眼神这才发生了变化,闻言他皱起了眉,扯开了薛执赋拽着他袖子的手,强行把他按回了被窝。
“你是我的弟子,本就归我管。”
薛执赋抽了抽嘴角,没忍住笑了:“那我能申请宽松管理吗?”
“不能。”
很好,毫无谈判空间。
接下来的两日,薛执赋算是见识到了闻照玄的“归我管”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想下床,闻照玄不许;他想出去透气,闻照玄说风大;他想看弟子们修炼,闻照玄说你早就看够了。
甚至在闻照玄处理宗门事务的时候,他披了件外衣扶着墙往门口挪了几步,刚摸到门框,便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整个人被勾回了床上。
薛执赋从来没有如此无语过,他盯着闻照玄端来的那一碗比平日里还黑上三分的汤药,沉默片刻,真情实感地说道:“师尊,杀人不过头点地......”
闻照玄挑眉:“喝。”
于是这场蓄谋三秒、规模极小、路线极短的逃跑行动,最终以薛执赋被灌下一碗苦得灵魂出窍的汤药告终。
当然,薛执赋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从别人口中套取情报。
弟子们陆陆续续来看过他,包括几位宗师,薛执赋原本还想通过他们打听点别的消息,结果这些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不会藏事,这时候却像是提前受过训练似的,一提到外卖便齐齐转移话题。
唐灵倒是直接些,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抱臂挑眉:“你现在问了也什么都做不了,不如省点力气。”
薛执赋气笑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开过会?”
几人同时沉默。
很好,果然是闻照玄的弟子。
于是他又把目标转移到了不明所以的医师身上。
诊完脉后,薛执赋迫不及待问道:“医师,我能否回去自己住了?”
医师愣了愣,目光在假装看风景的周景安,一脸期待的薛执赋,还有满脸不高兴的闻照玄三人身上打转,有些迟疑地回答:“其实薛公子如今身体大有好转,若只是回清寂舍静养,也未必......”
话没说完,闻照玄抬眼看了过去。
医师吓得汗毛直竖,立刻改口:“也未必合适,归云居灵气充沛,极好,极好!”
说完,他便提着药箱,跟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飞奔出去,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薛执赋绝望扶额。
只能说,这霁剑宗到底谁说了算,简直一目了然。
不过除此之外,闻照玄倒是待薛执赋极好。
自从薛执赋提过自己的东西都在清寂舍,闻照玄便让骆衡带着几名弟子去了清寂舍,将他常用的衣物,笔墨,茶盏,甚至他平日习惯用的软垫都一并送了过来。
归云居的主卧已然面积不小,但薛执赋的东西却填满了几乎一半空位,他看着自己的东西一波波送来,本想起身去收拾,却被闻照玄按住。
“我来。”
薛执赋还没来得及回应,闻照玄便已经替他整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