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赋盯着闻照玄手里空了的药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药汁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液体已经不在口腔里,但苦味却牢牢锁在了舌根不肯散去,苦得薛执赋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他缓了半天,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理智。
“......师尊,熬这药的医师是不是和我有仇,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不成?”
闻照玄将药碗放回桌上,面不改色道:“放了。”
薛执赋一怔:“什么?”
“让你闭嘴的东西。”
“......”
薛执赋的额角流下三滴看不见的汗水,若换做平常,他肯定要回怼两句,和这毒舌师尊掰扯掰扯。什么叫让他闭嘴?这是正当了解公司经营状况的行为,属于是老板的工作范畴。
可惜他此刻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嘴里发苦,等闻照玄把碗放下来,那股暖融融的感觉才在身体中慢慢化开。身上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像被温柔的抚摸,让他安心舒适了不少。
然后,薛执赋便开始发困。
他垂着眼皮,但是脑子还不愿意屈服,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这药里有安神的东西?”
闻照玄倒也不遮掩,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有。”
“好吧......”不管怎么说,身体上的感觉告诉薛执赋,药本身肯定没有问题,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闻照玄至少不会害他,“师尊,我只是问问而已,我可以好好休息,但你也不能让我的生意出问题,记住,蜃母那边需要阵魂丹的解药......”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薛执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昏昏沉沉的,还想再挣扎,但闻照玄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扶住他手臂,将人从软椅上带了起来。
薛执赋本能的迈步往前走,可脚下刚一用上力就双腿一软,他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险些往前栽过去,可下一刻,就被闻照玄托住了腰,稳稳扶住。
“身体不舒服便莫要逞强。”
薛执赋靠在他身上缓了缓,无奈道:“也不是逞强,主要不好每天让你扶来扶去。”
话音落下,他便听到闻照玄在他耳边很小声地叹了一口气:“无碍。”
薛执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任由他扶着自己,躺回了床上。他靠在床头,眼皮更沉了,却仍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问道:“师尊......”
闻照玄替他把被褥拉上来,动作一顿:“又想问什么?”
“我的账本......”
“睡醒再说。”
“蜃母的解药。”
“我会让人处理的。”
薛执赋费力睁开眼,盯着他看:“让谁处理?”
闻照玄没有回答,只将被角掖好。
薛执赋也没有了办法,他实在敌不过困意,思绪越发迟缓起来,脑子也没有办法思考他在意的种种事情。
最后,他只能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们最好别把我的生意搞砸……”
闻照玄站在床边看着他。
“薛执赋。”
“嗯?”
“闭眼。”
薛执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药力彻底压过了他残存的意志,眼睛已经先一步合上了。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闻照玄在床边静静站了许久。
他看着这个连睡觉都不老实的人,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梦里手脚都不愿意停下,一直在做着自己认定的事情。
闻照玄抬起手,指尖停在薛执赋心口上方,直到床上那人的呼吸彻底安稳,才缓缓收回手。
他在床边坐下,垂眸看着薛执赋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睡颜。
窗外山风拂过竹叶,发出柔和的沙沙声。
闻照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中浮现出了一丝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到的悲伤。
“抱歉......”
这一觉,薛执赋睡得很沉。
药力强行按下了他脑内乱七八糟的思绪,也治愈着他一身的伤,等再睁开眼时,屋内彻彻底底暗了下去。
归云居内很是安静。
窗外月色隔着纱帘朦朦胧胧,床边炉中燃烧着不知名的安神香,气味很淡,很像闻照玄身上那股淡淡的木香。
薛执赋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虽然还是疼,但也比之前好上了不少。然后接着,他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侧。
不在,没有摸到任何东西,只有他自己睡在这张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