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袍拂动,红衣奔袭。
细剑长虹迎上名剑心剑,交击,分离——苏暮雨收势,剑锋染了血。
“半年前初入江湖,运气不错。见过月姬的束衣剑、沈静舟的风雪剑、姐姐的铁马冰河、外公的风雅四四剑,还有暗河那柄巨剑腾空。”雷无桀一气呵成,将火灼之术催至天火境,心剑在掌中振鸣不休,“今日得见这一柄长虹,也算不枉此行了。”
苏暮雨摇头:“若我十多年前遇你,或可与你畅谈。可惜,此刻——受死吧。”
黑衣一闪,红衣亦向前冲。交错而过,苏暮雨收剑,细长剑身上凝着一寸血痕。
雷无桀以剑拄地,抹臂上伤口,朗声笑:“再来!”
那一剑本该穿心,只擦过臂。苏暮雨颔首:“好。”
“我在想,什么事,能叫人活成一块寒冰?”雷无桀笑问。
苏暮雨不答,雷无桀转身,周身白气缭绕,“晚辈雷无桀,再问第二剑!”
长虹剑如暮雨倾落。雷无桀举剑相抵,却被磅礴剑气震飞,火灼之气摇摇欲坠。仍挣起,拭去嘴角血,惨笑:“晚辈雷无桀,再问第三剑!——这一剑,我先出!”腾空而起,心剑劈落!
苏暮雨仰身,细剑一挑,震飞心剑。两道身影交错,对视一瞬。一眼清冷如深渊,一眼炽热如烈焰。
忽然,雷无桀伸手,心剑破空折返。
苏暮雨骤然转身,长虹横胸挡下,被震退数步。雷无桀侧身抢进,真气暴涨,一剑逼得苏暮雨弃剑——那柄随他多年的长虹,寸寸断裂。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他笑,“这是我姐姐止水剑法的一式,‘倦飞还’,可还好听?”
到底,雪月剑仙比那女人风雅些。萧瑟唇角微动。
“这就是我的第三剑!”雷无桀喝道。
这小子得意什么。萧瑟心间亦有激荡。
苏暮雨神色不动,碎剑在指尖旋飞,一弹指,十余枚锋刃如暴雨射向三人。三人急挡,仍被划破腕,心剑、银月枪脱手。苏暮雨一步踏前,一脚踹飞雷无桀,三片碎剑钉入其身。
唐莲、司空千落亦跌在十步外,粗重喘息,连起身气力也无。
“千落,你带着萧瑟和叶姑娘先跑。”唐莲喘着气,低声说道,“只是没想到,想来救雷家堡,却连雷家堡的门都没有踏进,真是令人沮丧。”
“师兄……”司空千落正欲说话,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别说逃跑,萧瑟看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暮雨立定,轻旋手中心剑:“天下第四名剑……”心剑哀鸣,被他五指一拂镇住。
雷无桀倒地,双肩血如注。
叶若依欲上前,却被萧瑟拦:“再等等。”
话音未落,雷无桀挣起,怒喝:“剑来!”
心剑剧震,拖着苏暮雨向前滑。
“好剑,好剑客。”苏暮雨赞一声,猛踏地面,身形顿住,立心剑于一旁,“止!”
心剑骤静!雷无桀退一步,喷一口鲜血。
“起!”苏暮雨提剑直刺。
叶若依急看萧瑟,只见萧瑟只是皱眉。却见雷无桀不退反进,一步迎上,任心剑刺入肩胛,仅入一寸便硬生生止住。
苏暮雨抬眼,轻叹:“好。”
一指破苍山,二指断乾坤——雷门惊雷指。
雷无桀再出左指,点向苏暮雨。
断魂魄,截长生——雷门失神指。
苏暮雨撤剑急退,眼中终露赞叹:“剑术、火灼术、无方拳之外,竟精修雷家两门指法,难得。”
“只是练过,本不通透。”雷无桀遍体是血,笑容亮,“快死了,逼出来的罢了。再出第三指,不成行了。”
“既然只是练过,”苏暮雨缓声,“那你已无剑,还要战么?”
“若我不战,你能放过我、放过我朋友么?”雷无桀问。
苏暮雨摇头:“不能。”
“那这问题毫无意义。”雷无桀双袖一振,红衣如焰,眼底红光再燃,“来!我还有压箱底的功夫。分生死,便与你论一次生死!”
雷无桀双手握拳,摆出的是少林大罗汉拳起手。
苏暮雨右腕挽起一朵剑花:“如你所愿。”
是时,暗河大家长苏昌河缓步逼近。
……
“无心去追他自己了,你呢?”
“嗯?”月色如洗,萧瑟懒卧雪月城高处屋顶,“一月前,你不是问过么。”
她亦躺在身侧,腿搭着腿,手放在他手中:“生命,本就如水无尽流淌。半息前后人尚变,何况一月前。”
萧瑟一哼:“你是想说,一个月前你还在演失忆,怕我没有敞开心扉呢。”
顾瑾匀莞尔摇头。
“你问我,我便也问你一件事。”
“客气什么?我不问你,你亦能问我。”
萧瑟白她一眼:“然而回不回答是你的事?”
“哎呀呀。”顾瑾匀失笑不语。
他出口气:“——你为何佯装失忆。”
一瞬间,世间万物仿佛寂静了。百花会刚过的花还在香着,远方苍山静谧如钟。
他侧头看她,她正也望着自己。“只是为了有趣么?”他说出来时,竟无半分恼怒,想自己刚与她相认的那些日子,却简直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