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真嗤笑一声,对李凡松指指点点:“你这小子,真没出息。”
“那那那……”那师父你就有出息了?
“嗯?”赵玉真瞪了他一眼,他便立即噤声了。
李凡松悻悻凑到赵玉真一旁,眼里闪闪的:“那师叔祖,还说什么没有?”
“说什么?”赵玉真勾起一抹笑,全然是不怀好意,“凡松啊,为师看你也不小了,不如这次,你就和你师叔祖去罢。”
“啊?”李凡松急退三步,“不敢不敢,不可不可啊!”
“哈哈哈——”赵玉真朗笑道,“看给你吓的。”他一勾李凡松,搭住他肩膀,贼咪咪的模样,“嗯,也没说什么,就说你这孩子好,她挺中意你,发话要捞你下山呢。”
“真的?”李凡松不明所以。
“真的。”
“假的吧。”谁都能说,师叔祖可说不出要他下山这种话。师父还不如他了解师叔祖呢。“我要下山了,您老人家伙食怎么办?青城山这块完玉,我可不敢怠慢。”
“嘿你小子,没了你为师饿不死!”赵玉真推了一把李凡松,又放开他,“说实话,凡松,想不想下山?”
李凡松挠挠头:“我每年都下山啊。师父,你是不是想拉个伴儿?”
赵玉真撇嘴:“啧,我下山用得着你陪?问你就说!”
师父是想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样,不顾一切追随心上人罢。这么说,这事他十一岁就想过了,可究竟没能真的下山,是因为真要这么干了,师叔祖会烦他的。况且师恩未报,于情于理,不是不敢,是不该。
“我看家就行了。”李凡松道。他忽然想,男女之事,十年三千步,也不如师父一日三千里啊。
赵玉真只轻叹,拍了拍李凡松的肩膀,语重心长似的:“做师父的,愿意看徒弟有出息。这江湖,往后是你们少年人的江湖,做了什么决定,都有反悔的机会。”
李凡松抱拳鞠躬:“弟子明白。”……
顾瑾匀举着筷子没下去,碗里便要堆成山了。
李凡松窘得不行,直想让师父消停点。师父三十岁没个正型,撮合人都不会,又不能拒绝,让他这个徒弟有苦说不出。
饭桌上的菜摆得很满,酱香小白菜、清炒笋片、一碟红烧豆腐、一碗蛋花汤,还有两碟不知道是什么的腌菜,摆了一整张案子。他知道师叔祖爱清淡饮食,便没做什么硬菜。
方才赵玉真坐下来,先没动筷,端详了一下桌上的菜色,看出李凡松下功夫了,很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顾瑾匀说:“凡松手艺一流,整个青城山没人及他。”说着就夹了一筷子酱香小白菜放进她碗里,“来师叔,你尝尝这个。”
李凡松坐在对面,耳根发烫,低头扒饭,不敢抬头。赵玉真又夹了一筷子笋片递过来:“这个也好,火候刚好。”顾瑾匀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赵玉真的筷子落了空,他也不尴尬,顺势把那片笋放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嚼,点点头:“确实不错。”
李凡松终于抬头,看了师父一眼。赵玉真神色坦然,又伸出筷子去够那碟腌菜。顾瑾匀趁这个空当,终于夹了一口小白菜。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赵玉真看着她,问:“怎么样?”
只见顾瑾匀闭眼出了口气,看得李凡松发汗,简直不忍听下去。虽然他的手艺在青城山确实无人敢敌,可就是窘啊。
顾瑾匀终于发话:“很久没用过这么体己的饭了。”
“好!”赵玉真竖起大拇指。似乎是给李凡松看的。
求你了师父,坐下吧。李凡松欲哭无泪。
赵玉真似乎听见李凡松的哀求一般,真的入座了。他先是为自己夹了几块豆腐,故意嘟囔说他平常可吃不上这么丰盛的三菜一汤,沾师叔光了哈。
顾瑾匀又不紧不慢地送了一口饭,嘴角微微勾起,道:“几个月前在雪月城,我还吃过几顿这么像样的体己饭。那雷无桀手艺也好,小衣每日去苍山练剑,到饭点准时回来,我去蹭饭,司空长风也赞不绝口。”她垂眼,“凡松的手艺不比雷无桀差,”
又目光如刃射向赵玉真,满眼戏谑:“玉真,你手艺如何?”
开玩笑,要是师父会下厨,他可就没这厨艺了。每年春天师父不愿他下山,就是因为师父自己做饭太难吃。师叔祖这是又用雪月剑仙向师父发难呢。
赵玉真挑眉:“司空长风和你们一起吃饭?”
“昂。”
“这司空长风就爱收留姓雷的,那几个姓雷的老往青城山跑,和他脱不了干系。”
“呵呵。”顾瑾匀撇撇嘴便继续用饭,不再理他,这段折磨的对话终于结束了。
师叔祖住进了东厢房。那间屋子空了好几年,被褥是师父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来的,晒得蓬松,叠得整齐,放在榻上时还带着太阳的味道。李凡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刚烧好的热水,看见师叔祖正蹲在窗台前,伸手去拨弄那盆半枯的文竹。
“这盆东西……?”她问。
“呃……师父养的,我偶尔浇浇水。”
她点点头。
他没有多留,放下热水就走了。退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窗边的榻上,双腿相互搭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卷书。日光从窗外斜进来,正好落在那几株文竹上,叶片比之前干净,却还有几枝枯叶,看着更自然了。
那天下午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廊下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他路过两次,第一次她在睡,第二次她还在睡。阳光从她脚尖移到腰侧又移到肩膀,她始终没有翻过身。
他怕她着凉,从屋里取了条薄毯出来。走近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搭在她身上。盖好的时候她睫毛动了动,他赶紧走了。
傍晚做饭时,师父从后院踱过来,靠在灶房门口问:“她呢?”
“还在睡。”
“真能睡。”师父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菜少做点,她饭量不大。”
“遵命!”李凡松往灶里添了一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