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匀失声哑笑。飞轩便向李凡松伸出手,李凡松扭捏推脱几下,便乖乖将锦囊给了飞轩。他对对手指:“那我先跟着师叔祖?”
飞轩拍拍胸脯:“得嘞!”
哎呀,早知道就好好雕那柄剑了,如今有了机会让师叔祖赐名,剑却不争气!难受……李凡松既喜又悲。
萧瑟听不清他们对话,却明晃晃看见那李凡松红了。
萧瑟目送飞轩踏剑而起,那柄桃木剑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尾迹,像谁用笔在天上划了一道,又很快被夜风抹去。他收回目光,落在顾瑾匀身上。
“你要带他同行?”他问。
顾瑾匀侧头看了李凡松一眼,“不错。”
那少年正低头摸着自己的木剑,耳廓还泛着方才残留下的红。
萧瑟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可接下来,他只能说不好了。
顾瑾匀道:“刚才那苏昌离来截你,”她看了眼正与李凡松说笑的雷无桀,低声道:“就这几日,另截李寒衣。”
萧瑟脸色微凝,“截杀剑仙?那岂不是得派出家主级别的杀手?”
“以我对暗河之了解,大概率是苏慕雨。”
苏家家主,持伞鬼苏慕雨……他早听顾瑾匀说过,暗河三名家主都已入逍遥,就连方才那苏昌离,说是自在地境顶峰也不足为奇,若暗河真想与剑仙一战,恐怕并不绝望。
“我得到消息,似乎是你二哥的雇佣。”
萧瑟思索:“可你不觉得暗河此番要比寻常明目张胆,又拖泥带水,不像是萧崇的作风么?”
“不错,此事另有蹊跷。”她颦眉。
萧瑟屈眼:“你得到的消息,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
顾瑾匀一笑:“可不嘛,几月不见,又聪明了。”
“别打岔。”
也就是说,暗河故意让顾瑾匀知道,是白王萧崇雇佣了他们。而如此别有用心的,却只有萧羽了!萧羽终究是低估了这真仙的谋算……
“阿崇有些血性…但你所言不错,帝都那几位想杀你,为求稳妥,本应派出更强劲的杀手。”她缓缓道。
萧瑟不爽,前几年他的兄弟死的死归隐的归隐,剩下的二哥、七弟,顾瑾匀厌极了后者,却与前者关系匪浅。“你家阿崇现在为了皇位要我的命,你叫这么亲,哪边的到底?”
顾瑾匀叹气:“别打岔。…然而我是因为前些日子你九弟也去密见了暗河,才得知是你二哥与暗河结盟。老九暗访这件事在暗河内部本是严格保密,我得此消息后便知是饵,但……”
竟忘了还有萧景瑕这么个皇弟。白王自小善待老九,老九因势力不足为他效命,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想来蹚这浑水呢?
“……看来我这项上人头比雪落山庄还值钱了。你怎么想?”
顾瑾匀表情微妙:“你那雪落山庄年久失修,值几个钱?”
“我问的是雇主!”
“噢……”顾瑾匀尴尬似的清清嗓子:“我心里有个可能,但事关重大,还需追查。”
“——等等……”萧瑟心念一转,“如果我说,暗河似乎并不知道我是萧楚河。”
顾瑾匀一怔。
“我本想,暗河此番就是为我而来,可自你现世,却也没什么人知道真仙护的是永安王萧楚河,而且方才那苏昌离言,似乎并不认识我。”
“——若他们不识你,便不会派出家主截杀,当时在场只有你和雷无桀,他们的目标是雷无桀?”
“不。雷无桀只是个初入江湖的小子,他和李寒衣的关系除城主和我们这几个人以外无人知晓。”
“所以雇主,并不想让暗河知道,你是萧楚河。”
“可这又是为何?”
顾瑾匀笑意渐浓:“说明,他们有人在利用萧楚河这个身份欺瞒暗河!”
萧瑟醍醐灌顶。
“……水比我想的要深。”顾瑾匀面色不善。
刚夸完你,就给我找不痛快。萧瑟扶额短叹:“…辛苦你了。”
顾瑾匀似乎未听:“然而我们作个假设。假设近期某日,白王会见暗河的消息明朗了,就证明老九别有用心。保守些,便是老九的行动不是白王授意,想凭欺瞒暗河这一行动此引诱白王前去赔不是,借此让白王与暗河合作袒露于世。”
简直妙不可言。有时候都佩服这个女人的阴险程度了。
“你的意思是,老九倒戈了?”
“我和你这个弟弟不熟,但想来只能是如此。”
“你知道得太多,反而可能被利用。”萧瑟忽然正色,“你跟着皇叔那几年,想必有体会。”
顾瑾匀叹气:“不错,我近日正尽力避免这种情况。”
避免知道得多,还是避免被利用?想来是后者。“……别逼自己太紧。”作为她的受益者,他似乎并无资格说出这句话。
只闻她又道:“我陪你几日,过几日我得上趟青城山。”
所以这次的主要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势力?是他自己祸及了雪月城,李寒衣受敌,她上山定是去找赵玉真商议的,他无话可说。
顾瑾匀见他神色凝重,又不言语,拍拍他的手背,语气轻松:“这几日好好陪你过重阳,你可要珍惜?”
萧瑟不过脑:“你带着那道士,我如何珍惜?”
顾瑾匀叉腰,不平说:“又不影响!”
“别扯。你那琵琶,是因为司空长风送你,你才拿着的?”
顾瑾匀天然般:“不是你送我的么?”
萧瑟一梗,竟无话可说。混蛋老呆子,少取笑他!可——“总之,辛苦你了。”……
雷无桀勾住李凡松肩膀,与他说说笑笑,看见远处萧瑟神色不妙,也不沉重:“李兄我告诉你,萧瑟这人,就是一狐狸!”
李凡松笑应:“狐狸?”
“没错,”司空千落没好气道,“但是在云姐姐面前,他不过就是只鸡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