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禅伸手去挡,只来得及碰到袈裟一角,便被排山倒海之力震飞,后背重重撞上佛坛,木屑纷飞。
雷无桀惊道:“这大觉怎突然生龙活虎?方才不还身受重伤?”
萧瑟神色凝重:“执念太深,怕是……入魔了。”
司空千落失声:“入魔?那不是——同忘忧大师一样?!”
“方才大觉强启九龙伏魔阵,其余六僧被抽内力、伤了经脉,倒无性命之忧。可他自己走火入魔,非常法可医。若真持续一时三刻,神仙难救。”
正僵持间,唐莲再度起身:“先制住大觉禅师,再想他法!”
无心却挥袖:“都不要过来!”
他挣脱大觉纠缠,一面退,一面道:“当年我父亲率天外天入侵中原,杀孽深重。父债子偿,不是没有道理!……”
话音未落,大觉一震。无心不闪不避,迎面跃起,硬生生将那袈裟冲得寸寸碎裂。他纵身半空,口中忽然念起晦涩梵文——声调清扬,韵律悠长,竟似在低吟浅唱。
“他在唱什么?”雷无桀问。
萧瑟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大觉身后又有两名禅师晕厥,剩余三人佛珠接连崩碎。即便急声诵经,亦压不住体内翻腾气血。
萧瑟一惊:“你想做什么?——莫非疯了不成!”
无心不答,梵音不绝,身形却节节败退。
大觉终于忍无可忍,肤色刹那间转为金红,身形如鬼魅掠至无心面前。快到无心都来不及反应,一只枯瘦手掌已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但那诡异梵音,并未消失。
无心忽然一笑,眼中紫光流转,妖冶妩媚。
唐莲皱眉:“这是何种邪术,竟能化去他人功力!”
萧瑟短叹:“看清楚,无心自己的功力消散得更快。”
大觉压出气音:“无心,你……”
无心长叹,脸色惨白如纸:“别瞪我了,我也不知道这功夫叫什么,原本的封皮早被毁了。”他顿了顿,眼中却亮得惊人:“但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悲天悯人。”
这又是什么玩意?萧瑟腹诽。
无心一掌推出,大觉踉跄后退,面如死灰。那一身金光瞬间消散,高大威严的身形缩回原状,变回了那个魁梧老僧,只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枯槁败落之意。
他身后,六位僧人尽数昏迷。唯剩他一人,尚凭一口气强撑着站立。
“大觉,你们数十年的修为,我已尽数毁去。”无心缓缓道,“你因我入魔,我便同你了却这段因果。但你们佛门罗刹堂三十二秘技,我一丝一毫也不会带走!”
言罢,一口鲜血喷出。雷无桀慌忙上前扶住。
“这又何苦,你明明另有他法。”萧瑟走近,凝视无心。
无心惨然一笑:“我叶安世身为天外天的少宗主,却学中原佛门罗刹堂秘术,这事,也必须有个交代。……况且若不化去这身魔功,这些老和尚,怕是真的会拼了老命,也要阻我前行。”
萧瑟欲言又止,终是缄口。
“想说什么?”无心问。
萧瑟勾了勾嘴角:“悲天悯人……这名字,还不错。”
“一直都不错好不好。”无心笑道。
呵呵。萧瑟心下冷呻。
不远处,大觉身形摇晃。面上金红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那双方才还烧着执念之火的眼睛,此刻竟如古井般平静,甚至透出几分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无心。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更没有不死不休的杀意。
雷无桀望着茫然般的大觉,问道:“大师,架也打了,无心的功夫也没了,这路该让开了吧?”
大觉摇头,长叹:“谢无心师侄……不杀之恩。”
无心亦摇头:“你毕竟是忘忧老和尚的故人,我怎会见死不救。……只可惜大师一身功力。”他合掌,“还望大师莫要怪罪。”
大觉苦笑:“可笑……我大觉修习金刚伏魔神通多年,却伏不了自己的心魔。”
无禅柔声道:“世间本无魔。当伏的,本就只是心魔而已。……大觉师父,无禅……”
“你要回寒水寺了么?”大觉步下石阶,再叹一声。
“大觉师父,这十二年来的教诲,无禅心中记下了。”
“其实十二年前,我和忘忧打过一个赌。”大觉忽然道。
无心抬眼:“打赌?”
大觉苦笑:“现在看来,赌局似乎从未成立,是老衲一厢情愿了……”
望着大觉走远的背影,无心笑说:“看来,是老和尚赢了。”
无禅扶着无心,正要坐下说几句贴心话。萧瑟见状,推开雷无桀,也到一旁去,不愿打扰这对师兄弟叙旧。
就在这时,一旁忽然冒出两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嘴里喊着:“小姐、大小姐——!”
只见他们背上扛着的,正是那口许久不见的黄金棺材。
眼看他们是来找司空千落的,司空千落局促道:“啊,那真是辛苦你们啦。不过这棺材现在用不着了,要不……你们再抬回去?”
萧瑟定睛一看,不就是那两个打劫自己山庄的蠢贼么?真是冤家路窄……
“不必那么麻烦了!——”男子声音荡气回肠,洪亮清越,众人抬眼望去,那人着黄色软甲,手持长枪,正立于庙墙之上。
“既然抬上来了,不如连棺材带人——都交给我们处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