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城也要来蹚这浑水?”唐莲踏前一步,眸光锁死对面那名脸带疤的男子。
卢玉翟冷笑:“雪月城,又淌的是哪汪清水?——”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长枪一抖,锋芒直指无心,“我们只取这和尚。”
“若我不给呢?”唐莲瞳孔微缩,杀气陡盛,“今日若损我分毫,他日雪月城、唐门、雷家堡,连同天下佛门,必踏平无双城!”
“伤而不杀,我等尚能做到。”卢玉翟指节发白,握紧了枪杆。
“就凭你卢玉翟,还有那个叫无双的小子?”
“当然不是。”无双不知何时已侧躺于墙头,他自在般靠着剑匣,笑露一口白牙。“凭我无双一人,也就够了。”
卢玉翟轻声道:“伤而不杀,你可要记住了?”
“知道啦,我又不是什么大魔头,成天想着杀人的事。但是刀剑无眼,若是一时控制不住,我也没有办法啦。”无双笑说。
司空千落挑起枪尖,怒道:“你这个小家伙,口气也太大了点儿吧!”
无双哼笑:“有什么问题吗?”
“你——”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开始打啦。”少年支着脸,“早点儿打完,我还急着回无双城呢。”
——剑匣启,赤霞涌。一柄如火长剑镇守其中,十二柄袖珍飞剑寒光凛冽。美人庄交锋时雷无桀不在,如今他瞪大了眼睛。他自然听过一种剑术叫做御剑术,不是拿着剑与人厮杀,而是同时操控数柄飞剑。轻拨手指,谈笑杀人,取人性命如仙人摘星般轻而易举。只是这样的功夫,只存在于江湖传说中,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据说能用出这御剑术的人,已经到剑仙级别了。可眼前这年轻人分明只是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雷无桀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挫败感。
“云梭。”无双轻念一声,手指冲着剑匣内的一柄剑轻轻一弹,却见那剑在空中打了个转,就冲着唐莲径直飞去。
“轻霜。”一柄剑冲无禅。
“绕指柔。”一柄剑冲雷无桀。
“玉如意。”最后一柄冲萧瑟。
顾瑾匀不在,萧瑟再无需遮掩,他一跃起乘,潇洒似的飞檐走壁起来。原是轻功卓绝,虽不能像唐莲和无禅那般将飞剑挡住,却一时半会也伤不了他。雷无桀目瞪口呆。
“风萧。”无双轻念一声,长袖一挥,又一柄细剑飞了出去。那柄飞剑转了一个圈又飞了回来,无双伸出一根手指,那柄飞剑绕着手指打着圈,少年悠然地说着:“还是第一次一次控五柄剑,你们可要陪我好好玩玩。”
萧瑟跑着跑着跑到了雷无桀的身边,倒是一脸不慌不乱:“雷无桀,我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沮丧?”
“怎么?”雷无桀忙着与那柄飞剑僵持,已经满头大汗。
“以为自己少年英雄,行走江湖必是无敌,可遇到的都是比自己厉害的人物。”萧瑟一个侧身,又躲开了那柄玉如意。
他这一言似乎激起了雷无桀的思考,萧瑟继而转对唐莲:“唐师兄可有什么办法?”又如闲庭散步。
“你不会武功,这轻功倒真是出神入化啊。”唐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也就是他不想杀我。”萧瑟叹了口气,“你看到没,他指间还有一柄,要是想搏命的话,没准还能再掏出两柄。我轻功再好,能躲得过一柄,可躲得过两柄?所以劳烦唐莲兄给想想方法啊。”
“山下与王人孙一战,暗器都快用光了。你要我想办法,我想什么办法?”唐莲少有的气急败坏,他堂堂雪月城大弟子,却被一个无双城不知名的年轻弟子打得毫无办法,心里也忍不住恼怒起来。
无双指尖微动,五柄飞剑如游鱼归巢,在空中划出五道弧线,齐刷刷悬停在他身侧。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像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
唐莲指尖刃已收回袖中,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其他人亦不容乐观。
无双叹了口气,手指往下一压,五柄剑同时落下,剑柄精准地敲在唐莲双肩、双膝、腰腹。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每一击都恰好打在关节与经脉交汇之处。唐莲只觉四肢一麻,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缓缓瘫倒在地。
无双收回飞剑,剑匣嗡鸣一声,五柄剑鱼贯入匣。“卢师兄,该办正事了。”
卢玉翟点头,一挥手,身后四名无双城弟子掠出。
而萧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通体银白却贴满符箓的长棍,棍身不粗却长,约莫六尺,握在他手里却莫名地稳。
唐莲想不出法子,眼下也是黔驴技穷,不管应不应那和尚,都不能让无双城占便宜。只得先扰卢玉翟视听、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有夜荼,死不了!
萧瑟骤然掠出,一棍抵住卢玉翟下颌。他眉心紧皱,嗓音压得极低:
“无双城,你们过分了。”
萧瑟这作势倒有模有样,真定住了这无双城大弟子,卢玉翟心下一惊,无双都回首顾盼,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卢玉翟猛然发力,肩胛一沉,枪杆如蟒蛇翻身,朝萧瑟腰腹横扫而去。
萧瑟不退,手中银棍斜斜一挡。枪棍相撞,火星四溅,萧瑟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被巨力推得向后滑出数尺,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卢玉翟得势不饶人,长枪一抖,枪尖化作三点寒芒,分取萧瑟咽喉、胸口、小腹。枪势凌厉,每一刺都带着破空尖啸。
萧瑟不力,枪尖直抵心口,恰在此时——
噹——!
一柄长刀带鞘凭空旋至!刀身横亘在萧瑟胸前,枪尖正中刀面,金铁交击之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夜荼自行飞旋,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绕萧瑟一周,将那杆长枪连着后续三记连刺尽数弹开。卢玉翟只觉枪上力道被一股柔韧之力卸去,像是刺进了湍急的漩涡,进不得、退不甘。
夜荼悬停在萧瑟身侧,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珋玉在光中流转奇异光泽,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萧瑟抬手,夜荼自动滑入他掌中。他握紧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微凉的触感——
“你也会御剑术!?”
“孤陋寡闻。”
别说夜荼,在场的这些人连顾瑾匀的面都没见过,因而见着个兵器飞旋就说是御剑术,可不没见识死了?
萧瑟一手握着刀,一手执着棍,卢玉翟一头雾水正要再刺,身后的无双紧往此处御了两柄剑来。谁知远处无心身形一闪,竟已飘至了萧瑟身边,他伸出双指,在那柄云梭剑身上轻轻一弹,就将他弹回了无双的剑匣之中。无双微微一愣,食指一甩,将那柄风萧飞了出去。
无心看看萧瑟双手,笑说:“无极棍。……”
萧瑟不言。无心又笑:“武功废了,就别强出风头。”
萧瑟不屑:“你不也废了?咱俩半斤八两。”
无双神色终于严肃,那柄玉如意也调转方向攻向了无心。无心猛一挥袖,那柄离他仅有一寸之遥的飞剑就那样忽然止住了,再也无法往前一寸。
无双手指轻轻一勾,五柄飞剑同时回到了剑匣之中。
无双一扫刚刚懒洋洋的状态,“和尚,你很狂啊。”
“有什么问题吗?”无心语带笑意。
“——……”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就快点打罢。早点打完,我还急着回寒水寺呢。”
无双忽然就笑了,只是一笑之间,眼前的剑匣却像炸开了一朵花一般,同时五柄飞剑冲着无心胸口袭去。
那五剑极快、极险、极霸道。萧瑟却见无心一仰身,五剑擦身而过。和尚微微一笑,双指轻拈住最后一柄风萧,若佛陀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