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觉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后六位禅师面色如土,本就重伤的大普更是当场昏死过去。
“这……这——这……?”雷无桀指着那从天而降、此刻又安然归掌的长刀,目瞪口呆,“这算不算偷袭?”
萧瑟置若罔闻,抬手接住夜荼,心道:偷便偷了,又当如何?只是这夜荼终究不愿出鞘,或许,大觉尚不配它出鞘罢。
“这一刀,至少为无心破了大觉七成金刚不坏神通。”萧瑟轻叹,“却也彻底激起了他十倍杀心。”——
“大觉,你可知我师父为何入魔?!”无心厉声喝道,“便是被你们这些伪佛陀,一步步逼至成魔!”
“一派胡言!”大觉怒喝,“若非忘忧收了你这邪魔,他又怎会入魔?今日老衲便收了你!”
他显然未曾察觉破功根源。天下间能瞬息破功、快如鬼魅的兵器,除却唐门三大长老暗器,谁又能想到——顾云尧竟会出山,还将刀留在了三个少年手中?
大觉怒极反笑,袈裟无风自鼓,周身残余金光如碎鳞翻涌。他双掌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已聚起一团灼目白芒——那是金刚不坏被破后、残余内力凝成的最后一击,不守,只攻,孤注一掷。
“邪魔,受死!”
白芒化光柱,直取无心面门。
无心不退反进,双袖翻飞,竟要以血肉之躯硬接。大觉已是强弩之末,可这一击,仍足以令他重伤。
嗙——!
一道灰色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两者之间。
那身影双掌齐出,硬生生接下光柱。掌力相撞,气浪翻涌,碎石枯枝尽数掀飞。来人闷哼一声,却终究站稳。
“师兄!”无心一怔。
来者正是无禅。
“阿弥陀佛。”无禅道。
“无禅,你也要袒护这邪魔吗?!”
“大觉师父,师弟不是魔,您——”
“滚开!”
话音未落,大觉身影骤然消失。
无禅瞳孔一缩,双掌护胸,却仍慢了半分。那只被金刚之力包裹的铁拳,从侧袭来,带着破空尖啸,重重砸在他右肩。
无禅横飞而出,撞碎庙门一侧门框,摔入碎石之中。
雷无桀身形一闪,掠至大觉身侧,一拳轰出——正是那套被无心拆解过的少林大罗汉拳。拳风凛冽,气势不弱,可大觉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左手随手一挥,袖袍卷起劲风,正中雷无桀胸口。雷无桀倒飞而出,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萧瑟脚边,尘土飞扬。
无心起身,与大觉对峙。萧瑟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一句——“与魔何异!”
大觉怒视无心,厉喝:“佛道奥妙,岂容尔等邪魔窥探!”
无心冷笑:“佛法奥妙?放眼天下,这话我师父说得,你却说不得!”
大觉双目赤红,数招将无心打倒在地,几步踏前,五指如钩,一把扣住无心咽喉,将他生生提起。无心双脚离地,白袍猎猎,面色涨红,却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和尚!”萧瑟握紧夜荼,正欲再掷,忽见远处两道身影疾驰而来——一靛一黄,快如闪电。
漫天银光如暴雨倾泻。透骨钉、铁蒺藜、龙须针……数十种暗器在半空绽成一朵巨大的花,朝大觉笼罩而下!
大觉面色微变,不得不松手回防。双掌连挥,金刚之力化作金障,将暗器尽数震落。叮叮当当,脆响密如骤雨,火花在晨光中明灭不定。
无心跌落在地,捂喉剧咳。
一道深蓝身影落在他身侧,指尖刃寒光闪烁——正是唐莲。他面色苍白,喘息未定,显是一路狂奔、未及调息。另一道黄色身影紧随其后,长枪横扫,寒芒直指大觉——少女青蓝异瞳,战意凛然。枪花如雪,落于唐莲身侧。
他们怎么来了?萧瑟想。雷无桀被萧瑟扶起,一见唐莲,喜笑颜开:“师兄!”
唐莲目光死死锁住大觉,指尖刃未曾放松半分。
看来不是来抓和尚的。萧瑟想。
大觉被暗器逼退数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僧袍上被划开的几道口子,声如闷雷:“雪月城……也要替这魔教余孽出头吗?!”
唐莲凛然:“此乃我一人之行,不代表雪月城立场。大觉禅师,无心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还望大师慈悲为怀。”
无禅将无心靠入臂弯,见师弟如此狼狈,心头一紧,求道:“是啊,大觉师父,师弟不是魔。罗刹堂秘术再邪异,也是佛门一类神通罢了!您——”
“我大觉铲除魔教余孽,何错之有!”
司空千落朗声道:“大觉禅师,魔教东征那年,无心才五岁!当年的仇怨,与他何干?”
萧瑟低声道:“大觉的状态……不太对劲。”
只见大觉双目赤红,仰天怒吼:“叶鼎之,你还我师尊命来——!”
他全无半点高僧模样,倒像个被执念烧尽理智的疯子。袈裟鼓荡,周身金光不是向外迸发,而是向内坍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好!”萧瑟瞳孔骤缩,“九龙伏魔阵!”
话音未落,大觉身后六位勉力支撑的禅师齐齐闷哼,面色惨白如纸。他们体内残存真气如决堤之水,不受控制地涌向大觉。
九龙伏魔阵,本以阵眼为核、八僧为辅,合九人之力于一身的上乘阵法。
此刻大觉周身金光愈盛,由金转赤,由赤转紫,最后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暗金,将他整个裹住。
他双掌猛地向下一按,以他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方圆十丈内的碎石枯木,尽数碾为齑粉。无禅被气浪掀飞,连带着无心滚出数丈。雷无桀以拳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大觉伸出右手,五指虚握。身后六位禅师最后一丝内力便被抽尽,如落叶般软倒在地。那团暗金光芒骤然凝聚,化作一道粗如儿臂的光柱,直冲天际。云层被撕开巨大漩涡,晨光从边缘倾泻而下,照在大觉身上,却照不进他那双被执念烧空的眼睛。
萧瑟解说未至,雷无桀已大喝一声,双臂护胸,赤芒暴涨——火灼之术催至极致,整个人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唐莲身形鬼魅,闪至雷无桀身侧,指尖刃寒光连闪,在身前织成一张银色暗器网。司空千落长枪横扫,枪尖画圆,枪花如雪莲绽放。
四人合力迎向那九道金光,霎时间巨响震天,烟尘弥漫!
待烟尘散去,只见雷无桀单膝跪地,火灼之术黯淡无光。唐莲倚着断墙,胸口剧烈起伏。司空千落以枪撑地,才未倒下。四人中竟无人站立。
金光炸裂的刹那,大觉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仿佛撕裂了空间本身。那团暗金光芒在原地残留半息,他的真身已出现在无心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