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惊，抬头望去，那人此时也已转身，却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和尚，穿着一身灰色僧服，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念珠，与刚才妖冶的白袍僧人不同，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

“贫僧，无禅。”

唐莲冲着和尚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盯着那个白袍僧人。

无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那白袍僧人胸口一点，他才慢慢地瘫倒下去，无禅将他扶住，说道：“隐瞒施主一路，此时也该坦诚相告了。这是我的师弟，无心。”……

众人如今都进入了美人庄内，唐莲服下了萧瑟的蓬莱丹勉强压制住了伤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天下三大寺：嵩山少林、洛阳白马、南海云林，大师是哪座寺庙中的高僧？又为何让我千里护送贵师弟来此？”

无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看了眼正躺在一边的无心：“我们不是三大寺的弟子，而是寒水寺忘忧禅师门下弟子。”

“什么！”唐莲大惊，胸口一阵气血汹涌，急忙捂住胸口，几乎跪倒下去。

天女蕊见状急忙上前扶他：“你一堂堂雪月城大弟子，怎么听到个名号也能吓成这样！……”她看向无禅，“眼下不是谈话之处，我安排了车马，上车再谈！”……

马车已经备好，唐莲几人有事要处理，其余三人便上车等候。宽敞的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炭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夜寒。司空千落抱着枪坐在角落，一双异瞳滴溜溜转着，目光在昏迷的白袍僧人与那眼熟女子之间来回扫视，满是好奇。

萧瑟懒洋洋地靠在车厢壁上，狐裘裹得严实，眼神却不着痕迹地落在顾瑾匀身上。

黑纱斗笠置于身侧，烛光映着她半张侧脸，下颌线条清绝，唇角那粒小痣在昏黄光线下愈发清晰。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无心腕间，指尖莹白，与僧人惨白的肤色形成对比。动作娴静自然，仿佛做惯了这般事。

萧瑟看着那相接的指尖，心里发堵。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夜色。

“没想到我这保镖，还能悬壶救人。”萧瑟道。

顾瑾匀轻笑以应。

“这位姐姐，我见你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司空千落耐不住性子问。

顾瑾匀缓缓收回手，坐在无心和尚腿侧，答：“司空小姐是雪月城三城主之女，我只是一介游客，想来也只是匆匆别过，有幸令小姐难忘了。”

客套得让人毛骨悚然。萧瑟想。

司空千落两眼放光：“那姐姐有没有兴趣拜师雪月城、闯登天阁？我阿爹最惜才，姐姐别给这人作保，来雪月城罢！”

萧瑟看顾瑾匀的表情，她显然是不理解为何司空千落初见便对她如此热切，萧瑟倒能通透一二：她所言极是——那张脸易生是非。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萧瑟险些没反应过来，这女人说的是自己！那有什么所谓。他倒是烦这女的碍了他和他那仙女保镖的孤男寡女时光。

顾瑾匀只好敷衍：“…待日后，会考虑的。”

萧瑟知道，她对女子可不似对男子一般心机叵测。

话及此，车帘再次被掀起，带着一身夜露寒意的唐莲率先钻了进来，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步履已稳。他身后紧跟着无禅和尚。天女蕊最后上车，顺手放下了厚重的帘子，将寒风与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雷无桀在外驾车，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车厢内的空间因多了三人而略显拥挤，气氛也愈加微妙。唐莲盘膝坐下，目光扫过萧瑟身旁的顾瑾匀，最终落回无禅身上：“大师，现在可以说了。寒水寺究竟……”

“昔日的禅道大宗。”萧瑟端起了桌上的一杯茶，清啜了一口，“如今的…魔僧。”

“魔僧？”司空千落惑道，“既是禅道大宗，又怎会变成魔僧。”

“天下三寺，少林、白马、云林虽然声名鼎赫，但是论天下禅道第一大宗，却公认是寒水寺中的忘忧大师。据称忘忧大师一人便修习佛家六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其中尤以他心通最为不凡，来寒水寺参拜的香客只需注视忘忧大师一眼，无需言语，便往往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最后大都哭晕过去，醒过来后便大彻大悟，忘却凡尘琐事。”

“这么厉害？都不用说话？”司空千落惊叹。

“据说他心通修炼至极致能一眼看透人的内心，也能改变人的内心，无需言语，便能以佛法度人。”

无禅点头，目光却忽然凛然：“这位公子说得不错。可我收到来信，护送师弟的只有雪月城大弟子唐莲，你四人是谁，信中却并未提及。可否告知一二？”

“我？我不过是一间小客栈的老板和保镖。客栈虽小，赶路来去的江湖人却多，这点事江湖上怕是早已传遍了。而这位雷公子欠了我一笔钱，他正要赶往雪月城，我怕他赖账便只能跟上了，谁知路上遇到了唐莲。本以为就此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却是差点丢了性命。”萧瑟轻轻叹了口气。

“萧瑟你还没讲完呢。既是那么厉害的佛道大师，又怎么变成魔僧了？”雷无桀听见，朝里喊道。

萧瑟望了无禅一眼：“我可以说吗？”

无禅双手合十：“这本就与此事有关，公子但说无妨。毕竟事情有关师尊名誉，由贫僧这个弟子来说本不合适。”

“好。”萧瑟点点头，“忘忧精通佛门六通，且佛法高妙，以至于寒水寺虽只是一座小庙，但香客却是络绎不绝。可是就在两个月前，忘忧在一次接见香客之时忽然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