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镜尘将怪物们转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后，他便做了个暂时性的休息。

“来，喝吧。”镜尘用乙国语言低声安抚，一边将几支装着他血液的试管递给了因为恐惧而瑟缩在一起的怪物们，他看着这些已经没有了半点曾经人的模样的怪物们将他的血液一饮而尽，内心生出了些许柔软，“乖，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伤害人，记住了吗？”

“呜啊！”它们点头，乖巧地蹲或站在镜尘的身边，探着脑袋用晶蓝色的眼睛去看镜尘。

镜尘伸手抚摸它们的脑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对不起，我现在才来，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这里很安全，不要再害怕了，还有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回去了。

约莫凌晨两点的时候，镜尘再次回到了基地门口，他抬手敲玻璃，将昏昏欲睡的值岗兵再一次惊醒了。

“您，您好！”值岗兵又被吓了一个激灵，他迅速站直了身子，待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之时才松了一口气，“是您啊长官，您这就回来了？”

“嗯。”镜尘声音冷淡地回答，绝不再多说第二个字。

值岗兵点头，打了一个哈欠后开启了大门的机关：“那您进去吧。”

镜尘并未多言，他抬头看了眼大门之上的监控，随后一低头，潜入了黑暗中，顺着监控死角再次回到了医疗部。

凌晨时分的医疗部并没有什么人，镜尘一身黑色的制服巧妙地融入了暗夜之中。他贴着墙根，俯身打开了井盖，而后一跃而下，又踮脚将井盖重新盖好。他就这样顺着井道来到了医疗部的后院，这里由于工程失误有一处早已损坏了的监控，他并没有急着回到病房，而是在一间曾经做休息室用的小房间里重新换上了病号服，而换下来的制服和假发眼镜等物品镜尘并没有用火烧毁，这太显眼。

镜尘将换下来的这些东西囫囵地打包好，随后他攀着管道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医疗废物处理室，地上有很多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打包物，封口处贴着标签，注明分类与来源，每日五时整便会被统一销毁，由于这其中还存在着某些具有放射性物质的存在，所以一般不会详细检查。

镜尘将怀中的包裹小心地放在了中间的位置，为了使它看上去更像医疗废物一点，他还贴了一个标签在上面，用印刷体规规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病号服”。

做完这一切后，他不敢再多停留，便立即跳上了窗户，一个跳跃再次攀上了管道并向上又爬了一层，推开病房的窗户后轻轻地跳到了病房的地面上。

胸腔的一颗心因为紧张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镜尘喘着气靠在窗户下半蹲着闭上眼睛，等心跳的不那么剧烈的时候镜尘才缓缓站起身，最重要的一件事已经做完了，那么接下来的一件事就是加重自己的病情了。

镜尘洗了一个冷水澡，并且在洗完之后特地不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只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他便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见效居然还挺快，镜尘拖着已经发虚的身体回到了床上。他将自己抱得很紧也无济于事，牙齿依旧不停地上下撞击着发出“哒哒”的声音。

没关系，只要它们平安了就好。镜尘的意识昏昏沉沉，就这样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夜晚像是半凝固的物质，看得见也可以被触碰到，声音在其中总会被奇异地放大好几倍。他匍匐在地上，身上的伤还在疼，因为总是不配合，他被那个人用鞭子抽了一通。伤处散发着灼灼的痛感，就像是被正在被火烧一般。

但他动弹不得，手腕被死死地束缚在床头，粗糙的麻绳捆住了他的手和腿，留下了很深的红痕。嗓子也干涩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也没有想过要求救。

头很昏，意识也是混沌的，眼睛无法睁开，只是不断地有液体从眼角滑落，在毛绒绒的地摊上泅开一小片痕迹，只有这个动作他永远也无法控制。

如果……如果自己……镜尘的意识忽然清明，那个人来了。

他忽然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从嗓子里溢出细弱的呜咽声。

门开了，那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带进一丝寒冽的气息，他蹲下将镜尘的整个脸握在手里，像是在观赏一件艺术品似的微笑。

“怎么还在哭？眼睛都肿了。”粗糙的手指抹去眼泪，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声音带着玩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镜尘费力地睁开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人。

“你的弟弟还真是有点本事，居然在入学第一次的测试就得了全班第一，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都是第一，我还真是捡到宝了。”

镜尘费力地喘了一口气，又合上了眼睛，他应该说些什么？感谢？感激？他说不出来。

那个人动作很轻地解开了他腿上的绳子，将他丢到了床上，尽管被褥都是柔软的，但他的后背还是传来剧烈的疼痛。

“啊……”镜尘小声地痛呼了一声，他不安地蹭着身子，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个男人。

“还在怕吗？呵呵，你总得习惯的。想要少吃一点苦头，就最好乖顺一点。”那个人揪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拽至身下，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今天我高兴，等会结束了就带你去吃饭。”

……

镜尘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那手很粗糙温暖，镜尘尝试睁开眼睛，眼前也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的，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立在他的床前。

谁？自己这是在哪？怎么了？镜尘的只觉脑子疼得要炸了。

可偏偏那个巨大影子的声音也很大，冲撞着他的耳膜：“你到底怎么回事？”

镜尘很慢地眨了眨眼睛，一副状况之外的呆滞模样。

这人见问不出他的话，便调转了一个方向声音更大的质问门口的人：“他怎么回事？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哦，想起来了，这个好像是沉舟，他好像说过要亲自来查证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应该没问题吧？镜尘迷迷瞪瞪地想。他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这个反常的动作引起了沉舟的注意，他没等护士回答，便猛然转头扯住了镜尘的胳膊。

镜尘臂上一痛，眉毛便不由自主地蹙起，嘴唇嗫嚅着说了一句什么，但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沉舟大声喝问，他怒气冲冲地盯着表情难得透露出一股茫然的镜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