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被阿月的这抹笑勾出了内心那处柔软的部分，他微微一笑：“保持期待，睡吧，我走了。”

“好。”阿月乖乖点头，闭起了眼睛，不多时再次进入了梦乡。

镜尘静静地看着阿月的睡颜，她睡得是如此安稳，让镜尘不愿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再次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就算是为了她，自己也要再多撑一段时间。

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沉静的笑容，就着昨夜剩下的凉水服下了药物。在走进了盥洗室，他用一捧凉水洗去了脸上的疲惫之色，而后他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微笑，直到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温和笑容再度出现在脸上的时候，镜尘才打开了门，向着门外走去。

雨很大，镜尘撑着伞不紧不慢地向着队长基地走去，雨滴在伞面滑落，又顺着伞骨向下滴落，他放空自己的思维，只看着滚落的雨珠出神。

走着走着，他镜尘感觉头有些昏，他揉着额角微蹙着眉，衣服似乎穿的有些薄，冷风直往身体里钻，冻得镜尘一阵又一阵地发抖，明明扣子都是扣得紧紧的，但就是很冷，冷到思维都有些麻木了，撑着伞的手也快要冻僵了一般。

不远之处的沉舟很早就注意到了他，看着他歪歪斜斜地走路，还时不时停下来一阵子往自己的手心里呵气，他走得很慢，脊背不自觉地弓起，衣角也被雨水沾湿了。不过是过去了一个晚上而已，他怎么就变得又瑟缩了一点？沉舟不解。

虽然昨日那句话是他的真实想法，但或许他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一点？在他口不择言说出镜尘是个靠脸上位的废物后，他看见镜尘的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柔灰色眼睛忽然变得雾蒙蒙，他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稍稍掩盖了他的情绪，仅仅只是片刻过后，他便重新变成了原来的镜尘，声音恳切没有丝毫阴霾，“沉舟队长教训的是，我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辜负队长之名”。

努力，他永远只会说这句话。沉舟握着伞柄的手忽然用力，不远处镜尘仍在走走停停，只是步子越来越缓，身子也开始摇晃。沉舟不觉停下了脚步，如果自己照着这个速度走下去的话，不出几秒钟他就能追上镜尘。出于某种微妙的情绪，沉舟并不想追上他，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只用目光追随着镜尘的背影。

或许是他那张脸也或许是他的声音，又或许是他那似乎永远不会气恼的性格。沉舟自觉没办法和他和平共处，只盼着他能快些走到基地里。

但是他走得也太慢了吧？沉舟深吸了一口气，会不会出事？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出现在脑海里，他就看见镜尘一头栽倒在地上，伞被风吹翻在一边，而他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地倒在地上。

沉舟的反应快过他的思维，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半蹲下去，将已经近乎失去意识的镜尘的上半身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镜尘的脸上都是水，他的眼睛微微地闭着，长睫上挂着水珠，脸色纸一样的苍白，束好的长发被沉舟的大动作不慎扯散了，它们部分贴在了镜尘的额角，部分软软地被沉舟一同抱起，发尖晃晃悠悠地蹭着地上的水洼。

“喂，镜尘，你醒醒，醒醒！”沉舟的动作并不温柔，他大声地呼喊着并摇晃着怀里的镜尘，又腾出一只手去掐他的人中，“醒醒，别在这倒下啊！”

镜尘悠悠转醒，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脑袋，呼吸不稳。眼神有些空洞与茫然，好似并没有弄清自己刚刚怎么了。又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迟钝地发现自己在哪。

“沉舟……队长？我，我怎么在这？”镜尘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推开沉舟自己爬起来。

沉舟见他醒了，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心下慌乱，便也推开了镜尘，可镜尘一个站立不稳，又踉跄着脚步向后栽倒。

“你！”沉舟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镜尘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用了一把力，镜尘本就站立不稳，被这猛然一扯，身体又不自觉向沉舟的怀里栽倒。

镜尘的头就这样砸到了沉舟的肩膀，他的手轻轻地扶上了沉舟的肩膀，虽然他的本意只是想稳住自己的身体，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令沉舟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肩膀，那股冷意似乎通过镜尘按压的地方慢慢地渗透进了沉舟的心，让他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你……”沉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表情愠怒地看着镜尘，然而镜尘的神色依旧苍白没有一点正常人的气息。

雨依然铺天盖地，将整个世界冲刷。

这时沉舟才发现自己自打看见镜尘昏过去以后就不知道把伞丢到哪里去了，顺带着镜尘也在一同淋雨，他自己淋些雨倒不要紧，但镜尘呢？

镜尘的头又开始发昏，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沉舟怎么会在这里？自己刚刚是不是还倒在了他的怀里？这个发现令镜尘惊恐，他摇头，步履不稳地向前走了几步。头发已经被淋湿了，紧贴着他的脸颊，身上的衣裳也牢牢地黏在皮肤上，风一吹，便透心般的冷。

沉舟脑子一热，也不知怎么想的当即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住了想要离开的镜尘，严肃道：“走，去医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