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的信息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每天一则,尽管镜尘向来只是出于礼貌简单回复几个字,但闻溪仍然对此乐在其中且不知疲倦。
“亲爱的镜尘,晚上好!昨晚梦见你了,这很好,但不好的是,由于我过于激动,在你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居然就这样醒了。事后我尝试再次做梦,但怎么也梦不到你了。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距离边境已经不远了,今天我甚至看见了乙国的标志性建筑,通天钟楼,它居然还存在,真是不可思议。而离乙国越近,我心中的不安就会加重一分,或许是空气的原因吗?乙国太过混乱,不过我对于他的消亡也着实感到可惜。听说乙国的居民们全部被感染成了怪物,不知是否有幸存者。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啦,我很好,毕竟我可是四队队长呢,区区镇压,不在话下!说太多你可能会烦,所以今天就这样了,晚安再见!”
镜尘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这人好烦,又不能屏蔽信息,每天都发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的镜尘处境异常艰难,沉舟自那次沙盘推演后就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今天更是直接在队长例会上出言嘲讽他靠脸上位,是个无用的花瓶。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带着笑说:“沉舟队长教训的是,我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辜负队长之名。”
镜尘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但那冷若冰霜的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他的心。但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镜尘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环抱住腿,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这个姿势才能让他安心一些。
他当真就如此厌恶自己,甚至连有关自己的记忆都不肯留下吗?镜尘有些怅然,可是自己分明身不由己,如果不顺从的话,两个人都得死。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呢?
镜尘慢慢地沿着床滑了下去,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疼,身上也疼。如果继续忍耐就能看见美好的未来,那么自己目前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是坚持到哪里才算结束呢?但就算自己有一天死了,也要在亲手了结了司令之后才得以安心。
另外还要更冷静一些,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秘密。自己在司令面前仍保留了一些主体地位的原因就是他还未发现自己的秘密,若是有朝一日秘密被公之于众的话,自己会经历什么是无法想象的。
还要立即申请一项可以外出的任务,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么只能采取某些非常手段措施了。镜尘疲惫地闭上眼睛,却始终无法入睡。要做的事太多,他分身乏力,同时每一项对他来说都是无法排出个轻重缓急的先后顺序的。
“唔……”镜尘痛苦地抱紧了自己,似乎这样做就可以好受一点,他的目光不住地瞥向不远处书桌上的药瓶,吃下就能让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是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可以支撑他爬起来。
他就这样在疼痛与昏昏沉沉中又捱过了一个夜晚。
天还未放明的时候又下起了雨,镜尘讨厌雨天,他一生中所有不美好的事情似乎都发生在雨天。失去双亲的那一日阴雨绵绵;昏倒在甲国边境线被当做间谍的那一日也在大雨滂沱;被前来视察难民的司令看上并带回他的庄园的那一日暴雨如瀑;寻求拥抱却被推开的那个晚上电闪雷鸣,以及同司令交易要给“小舟”一个未来的那一日天上也在飘着细密的雨丝。
墙上的指针指向了六时整,镜尘尽管再怎么不想面对那个冷冰冰的沉舟但还是挣扎着起来了,疼痛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并没有好转反而痛得更厉害了。当镜尘尝试踏上拖鞋将自己立起来时,那股熟悉的疼痛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可抑制地向前栽倒,膝盖狠狠地撞击到了地板上。
镜尘痛了一个激灵,他的手轻轻地揉着膝盖,却怎么样都爬不起来。
“爸爸!你怎么了!是又摔倒了吗?要不要紧啊?”片刻后他的房门被大力敲响,门外传来阿月焦急的声音,“爸爸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镜尘垂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脸和眼睛,将所有的疲惫与疼痛都完美地隐藏了起来,他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爬了起来去开门,他低头看阿月,阿月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睛困倦却强打精神使自己不要睡过去。
“是我不好,让阿月担心了。”镜尘蹲下身,温柔地注视着阿月,用食指抹去了阿月眼角因为打哈欠流出的眼泪,“没事,只是摔了一跤,什么事都没有。”
阿月迷瞪瞪地摇摇头,声音是困意涌上来的模糊:“爸爸骗人,连我都不会随随便便摔跤了。”
“没事,真的没事。”镜尘重复了一遍,他动作轻柔地抱起了阿月,“阿月还没有睡好吧?要回去睡觉吗?”
阿月顺势将脸埋在了镜尘的长发里:“嗯,我要在爸爸这里睡。”
镜尘这次没有拒绝了,他抱起阿月并轻轻放在了床上并细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阿月乖,好好睡一觉,在我没回来之前哪里也不要去明白吗?冰箱里有吃的,我中午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蛋糕好吗?”
阿月吸吸鼻子,开始左右翻滚,将自己包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茧。
“好——我会非常听话的!”阿月将眼睛掀开一条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镜尘刮刮阿月的鼻梁,轻笑着拒绝了她:“当然不可以,阿月是个勇敢的大孩子了,对不对?勇敢的孩子会得到奖励。”
“是什么?”阿月像一条鱼一样扑腾,面露期待看向镜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