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看着他的。”沉舟冷不丁开口。
闻溪看他,表情有些怪异:“别,我怕你再给他气出一个好歹来。”
沉舟忽然笑了:“呵,他若真的一点问题没有,我也不会刁难他。况且谁知道今晚这出戏是不是他一人自导自演的?时机太凑巧了不是吗?”
“你还真是莫名其妙,那个样子能是装出来的吗?”闻溪蹙眉,“你的脑子简直有毛病,他都疼得要昏过去了你居然还在说这种话。算了,我等会联系医疗部给他预约一个检查,你就别去凑热闹了。我走了,半个月后再见。”
沉舟看着闻溪离开了,他重新坐了下去,桌上的菜还有少许是没有被动过的,沉舟重新操起刀叉开始吃,他一边嚼着一边思索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明明自己也看出来了镜尘确实是在忍着痛的,可为什么还会说出他是装的?
每每一遇见他,理智就难以占领思维的高地了。沉舟又开始烦躁起来,一方面想要接近他探寻他的真面目;而另一方面每次一看见他,内心便会升起各类复杂的情绪,甚至还有……莫名的心安?
沉舟忽然吃不下了,他离开餐厅,任由自己的脚步带领自己漫无目的地在基地里乱逛,当意识再度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镜尘的公寓楼下。
真糟糕,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沉舟埋怨自己。他抬头,镜尘屋内的光依然是亮着的,只是窗帘被拉了个严严实实。沉舟驻足许久,片刻后他挪动了自己的脚步,朝着镜尘公寓的大门方向走去了。
“咚咚咚。”他抬手敲门。
屋内很安静,沉舟听不到任何声音,晕过去了?沉舟不禁开始遐想。他又敲了几下之后,镜尘还是没有开门,而就在沉舟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细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紧接着门开了。
镜尘看起来似乎才洗过澡,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着水,软软地搭在肩上,将肩上的那一处浸得透湿。额头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包起来了,脸色看起来倒是比离开那阵子好了一些。
“找我有事?”镜尘也颇为意外,他不大自然地拢紧了身上的衣服,为他让出一点位置,“要进来坐坐吗?”
沉舟再三警告自己不要看不该看的地方,但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一遍一遍扫过镜尘的脖子:“咳,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事。”
“谢谢关心,好多了,有什么事还是进来说。”镜尘向他微笑,看上去倒是没刚刚那么虚幻了。
沉舟也就这样僵着步子走了进去,他坐在曾经闻溪坐过的位置,镜尘给他倒水,他毫不客气地开始打量起镜尘的居所,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且整洁,地面一尘不染,摆设也相当简朴,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花草草,有一盆已经开了花。
“喝水吧。”镜尘将一杯热水放在了他的面前,而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沉舟的手摸着杯壁,语气仍然是硬邦邦的:“你刚刚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胃病犯了而已,现在已经好了。”镜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
“怎么得的?”
“因为小时候没好好吃饭。”
沉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话题便一下子落到了镜尘窗台上养的花上去了:“你还养花?”
“嗯?”镜尘也没料到话题会转变得如此之快,愣了一会才说,“是,看着这些总会让人心情好一点的,而且也算是留个念想吧。”
“什么意思?”
镜尘毫不避讳地说:“就是如果我死了它们该怎么办呢?”
沉舟闻言收回了视线并又落在了镜尘身上,一股无名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他近乎质问般地问:“什么叫如果你死了?”
“或许我会死的很早,但至少不是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镜尘平静地说。
沉舟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忍下了要拍桌子的念头:“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不要以为和我服软我就放过你,你死还是不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镜尘脸上的微笑依旧淡然,他摇头:“只是想说而已,况且我觉得您也会想知道这些的。”
“不会的,你想错了。”沉舟提高声音掩饰内心的慌乱,他脱口而出,“你死的那天我一定会拍手叫好的。”
“是吗?”镜尘的笑容有些忧愁,他垂下眼睛,声音轻柔,“好,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毕竟我也在等着这一天。”
沉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他忽然对单独面对着镜尘而感到恐慌,镜尘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就像是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洞一样,他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其中。
“我走了!”沉舟倏忽站起。
“好,再见,注意安全。”
沉舟的脚步一顿,但随即便夺门而出。
从镜尘那里回去后,很少做梦的沉舟做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梦,梦中并无清晰的影像,只有声音是清晰的,那声音很耳熟,但梦中的沉舟一直无法将它与任何人的声音配对,那声音一直在哭泣:“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想……”后面则是一片模糊。
沉舟深深地陷入了这个梦中,直到次日清晨他才满身疲惫地醒来,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发觉自己也流泪了,沾湿了一大片枕巾。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