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收拾完毕桌上的水杯后,又接了稍许凉水倒在了盆栽中,他沉默着看着土壤迅速吸收干净水分。
“够吗?”镜尘忽开口,半晌他又摇头,“我到底在说什么?”他关掉了屋内所有的灯,就这样坐在窗前,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有风从缝隙中灌入,柔柔地吹拂着镜尘的面庞与发丝。
镜尘闭上了双眼,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他是无法接受的。如果从一开始就不选择这条路呢?但可惜凡事都没有如果。尽管头发还未干,镜尘还是上了床。
黑夜太漫长,好像从来都只有他一人清醒一样,等天的边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镜尘才发觉自己又睁了一个晚上的眼睛。
尽管困倦,他还是起身开始洗漱,只无意间望了一眼楼下,但这一望令他愣住了。
闻溪正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这一望使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
“镜尘!”闻溪换上笑脸招手,雀跃道。
镜尘将窗户打开,向他露出一个微笑:“闻溪队长早。”
“你也早!你起得好早啊!”闻溪呵呵笑着说。
镜尘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头未束的头发在清晨的风中飘扬:“闻溪队长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闻溪咧嘴一笑:“我要走了,可能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就想来和你告别。没想到你居然都已经醒了,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奇怪的话,闻溪迅速低头,再抬起头的时候他正色道:“昨晚都没来得及问你的情况怎么样,镜尘你好一点了吗?”
“劳烦闻溪队长关心,已经没事了。”
“啊,那就好!我也能安心地离开了。”闻溪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镜尘你能和我说几句话吗?就比如你对我的祝福……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就当我自作多情。”
镜尘思索片刻后说:“祝您平安早日归来,不要受伤。”
闻溪激动不已地揉了揉耳朵:“我听见了!谢谢你,镜尘!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完完整整地回来!”
镜尘静静地看着他微笑,闻溪在看过时间后立正向镜尘行了个军礼,声音不似往常散漫:“我走了!时间到了我该归队了。”
镜尘点头:“好,再见。”
但闻溪却并没有立刻走,他面露担忧:“镜尘你也要好好的,我其实很担心你……”
“我没事。”镜尘轻轻打断闻溪的话,“我真的没事,您还是不要延误了时间才是。”
“好,那我真的走了。”尽管不想走,但闻溪还是犹犹豫豫地离开了。
镜尘重新关起了窗户,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散落的文件之中,他坐在椅子里,拉过一张废纸,废纸上赫然是笔迹各不相同的文字,镜尘提笔又在下面写下一行字,那字恣意舒展,和他本人的字体截然不同,上面写着:“任务已批准”。
“还差一点,还有破绽。”镜尘自言自语,他盯着废纸上的字迹,又细细地对比另一张纸上的签名,“应当在这里转折发力。”他一遍又一遍地写“任务已批准”,却始终觉得还有破绽。
直到纸上再也没有可下笔的地方镜尘才烧干净了这张纸,同时将那张带有签名的文件也烧了个干净,他将灰烬丢入了洗手池,打开水龙头看着它们尽数消失了才放心地离开。
看来今晚还是要去他那里一趟,尽管镜尘极度不愿,但为了“家人们”,他必须要这样做。
天色已放明,路上的士兵们也逐渐多了起来,镜尘没去队长餐厅,转而走进了士兵食堂的大门。
他和之前一样,依旧只点了馒头与清粥,坐在凳子上,他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安静地吃早饭,实则耳朵一直在捕捉身侧士兵们的闲谈。
“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闲了很多啊?平时一周一小仗,一月一大仗,这会我们都快一个月没有出过基地了。”
“这还不好吗?如果可以的话,谁想到战场上送命啊?哎,都怪隔壁那个疯子国,没事研究什么禁忌技术啊?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还得我们国家来解决。”
“害,别这么说,人都已经灭国了不是?”
“就是该。”
镜尘就来自旁边士兵口中的疯子国,是个完完全全的乙国人。他自灾难爆发之时离开了乙国,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将自己和那个孩子成功带到了甲国边境,他以为自己从此便安全了,却没想到这才是他人生灾难的开始。
孤立无援的背景、特殊的体质以及惹人的面容,让他被囚禁在了那座华丽庄园中,虽留下了一条命拥有一处安身之所,但从此自由受限、尊严也被踩了个粉碎。
镜尘将自己抽身于过去的阴影中,他继续捕捉着其他更多的消息。
“司令最近都没怎么出现了,而且好像和沉舟队长的来往也不怎么密切。”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是司令最得力的部下吗?难道基地这就要变天了?”
“我估计八成和那个新来的九队队长有关,指不定他吹了什么枕边风。”
“司令老糊涂了?招个花瓶来干嘛?”
“喂,你小声一点。花瓶本尊就在那坐着呢。”
镜尘装作没听见地带着餐盘离开,然而却在门口撞见了沉舟。
“你怎么在这?”沉舟阴沉着脸问。
“自然是吃饭了,沉舟队长这个问题当真有趣。”镜尘回应,他垂下头想要绕过沉舟离开,却被他拉住了。
镜尘回头静静地看着沉舟,眼里没有一丝不耐烦,“请问沉舟队长还有什么事?”
沉舟不说话,只态度强硬地拉住了镜尘的手腕,镜尘挣脱几番挣脱不开,不免也有些慌乱:“您松手好吗?我要去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