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车前,钟优优化成细藤,爬上了钟弈白的上身,仿佛是黑色大衣上浑然一体的暗纹。
钟弈白将钟优优落在车座椅上的衣服仔细叠好,下了车,赶赴约定地点,是一处中档小区里面的咖啡厅。
钟弈白见到了他的客户,是一位年轻的女性,面容憔悴,黑眼圈浓重,长期睡眠不好的样子,靠着热美式续命。
对方主动朝钟弈白伸出手:“你好,我叫盛蕾,2级B等水系玩家。”
钟弈白与她短暂握了下手:“你好,钟弈白。”
钟弈白甫一落座,就从文件包里拿出两瓶精神值恢复药剂交给了盛蕾:“喝下它,能快速缓解精神污染的症状,这是服务里面包含的,不额外收费。”
盛蕾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多谢。”
接过药剂喝掉,果然没一会,盛蕾就感觉到周身的萎靡忧郁、疲惫眩晕感消失了,身体轻快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钟弈白直入主题:“你母亲怎么样?”
提到母亲,盛蕾的神情哀伤起来:“很不好。”
钟弈白:“带我去你家。”
盛蕾急切追问:“您一定能保住我母亲的命吗?”
钟弈白没有打包票,他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尽量。”
盛蕾带着钟弈白回家的中途,两个人在串台词,方便一会应付盛蕾母亲。
盛蕾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便利店:“我去买点水果牛奶,到时候您就说是我的大学同学,来这里工作,想租我们家房,过来看房子的。”
钟弈白点头,站在路边等她去置办东西,盛蕾一走,盘踞在钟弈白身上的钟优优凑到钟弈白耳边,叶片沙沙地响:
“她身上有股很难闻的气味,你闻到了吗?”
虽然这样背后议论一位女性有些失礼,但实事求是,钟弈白也回答:“闻到了。”
那是一种,肉类腐败的气味,又腥又甜又臭,哪怕盛蕾身上喷了香水也完全盖不住。
她的发丝、衣服、皮肤,都在往外散发这种味道,就像是在一个很臭的地方浸淫许久,而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盛蕾很快买好东西走出便利店,钟弈白很自觉地把牛奶水果接来提着,在盛蕾的带领之下,他们来到了盛蕾的家。
打开入户门的一瞬间,宛若打开了一个在三十多度高温时节断电了半个多月的冰箱。
钟弈白都不禁屏息,钟优优被臭得叶子都黄了。
“天呐,这家人的下水道爆炸了吗?”
钟优优崩溃地叶子乱晃,钟弈白眉头紧皱:“不是下水道爆炸,是尸臭,人类尸体腐烂的气味。”
钟优优痛苦地钻进了钟弈白的衣服里,想用布料和钟弈白身体的气味阻隔掉外部源源不断传来的臭气。
但那强烈的尸臭味太霸道了,效果微乎其微,他趴在钟弈白外套的内兜里,几乎要陷入昏迷。
钟弈白顶着臭味,面不改色地走进了盛蕾家。
盛蕾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呼喊:“妈!我之前给你说的,来看房子的我同学来了!”
房子面积不小,三室一厅,其实单从表面看,干净又整洁,可就是臭,整个家都臭不可闻。
其中一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有些佝偻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其实并不很老,至多五十岁的模样,但是看起来虚弱得很厉害。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扶住门框,盛蕾急忙上前去扶住她:“妈,这就是我同学。”
钟弈白对盛母露出笑容:“伯母你好,我是盛蕾的大学同学,我叫钟弈白。上周刚来白狸市找工作,想租房,盛蕾带我来看看。”
盛母也朝他笑了笑,点点头,招呼他:“坐,快坐。”
三人落座,钟弈白问:“伯母您身体怎么样?”
盛母跟他解释:“我身体挺好的,一直很少生病,就是这两天,有点感冒了,你不要介意。”
钟弈白得体地回答:“没事,马上换季了,头疼脑热很正常。”
盛母:“你打算租多久?”
钟弈白:“我就是临时过渡一下,不会叨扰太久。”
盛母笑着说:“没事,外头找不到合适的,就多住几天,正好我平常自己在家,也没个人说话解闷。”
钟弈白似是无意地提起:“对了,我听盛蕾说,家里有养宠物是吗?好像是小猫?”
盛母一听他提猫,就立时来了精神:“是,家里是养了猫,但是不打紧的,我们家小猫特别乖,平常都老老实实在房间待着……”
似是激动过度,盛母没说两句,就忽然咳嗽了起来,她急忙抽了张纸巾掩住口,盛蕾捋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盛母咳嗽地非常剧烈,那动静听得人心惊肉跳,钟优优在口袋里揪紧了身下的布料,他甚至担心她会把自己的肺咳出来。
盛母咳到后面,咳到作呕,她猛然起身,推开盛蕾,冲进了家里的卫生间。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后,钟弈白听见呱啦一声,几乎微不可闻,是什么东西落进卫生间洗手池的声音。
盛蕾站在卫生间门口焦急不已:“妈,你怎么了?开门啊!”
钟优优强忍着臭味爬出钟弈白的领口:“她把什么东西吐出来了?”
钟弈白镇定自若地坐着:“她的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