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间新闻报道，昨日狐獴市商业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十四人死亡，一人轻微伤。

钟弈白作为此次事故唯一的幸存者，公司给他特批了两天的病假。

他上午去殡仪馆参加完“交通事故”死者的集体追悼会，下午就拎着蛋糕去了郊外公墓。

钟弈白在这给蓝粹买了块墓地，隔三差五过来看看。

他先掏出纸巾，把墓碑擦了擦，又打开带来的蛋糕，一只憨态可掬的巧克力泰迪熊咧着嘴巴坐在奶油蛋糕上。

钟弈白将20的数字蜡烛插好，点燃，想和蓝粹说一声生日快乐，却张不开口，于是就只是沉默着。

周遭树木肃立，天色阴沉，万籁俱寂。

钟弈白看着蜡烛烧尽，融成一汪烛泪淌下，这才起身，双腿麻木地离开。

他走得急，腿没知觉，墓道的路又窄，一个踉跄就险些摔倒。

钟弈白扶着旁边的墓碑站稳，说声抱歉，低头一看墓碑前一堆散乱的供果。

大多已经腐败变质，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上面完好的部分，有刚刚被咬过一口的痕迹，切面都还新鲜着。

钟弈白想起，之前有新闻报道，墓园中会有流浪动物吃祭品。

那么不出意外，钟弈白带来的蛋糕，最后应该也会被小动物吃掉。

吃就吃了吧，钟弈白刚要走，猛然警觉，他的蛋糕里有巧克力，猫狗一类的生物吃了会中毒。

钟弈白当即原路返回，打算将蛋糕收拾一下带走，但当他回到蓝粹的墓不远处时，他发现他还是迟了一步。

男孩已经蹲在墓碑前，兴高采烈地开饭了。

一直在垃圾桶里捡别人不要的面包吃，男孩还是头一次吃上这么新鲜美味的奶油巧克力蛋糕，好吃得他恨不能把整个脑袋都钻进去。

他吃得专心又忘我，以至于钟弈白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也没有发现。

钟弈白轻声咳嗽了一下，男孩这才抬起头，看见钟弈白时被吓了一跳，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嘴里一口蛋糕来不及咽下去，脏兮兮的小脸紧张地绷住了。

钟弈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看到了某种孱弱美丽但努力觅食的小动物。

钟弈白开口：“是你啊。”

男孩害怕了起来，他也还记得他，他昨天才把他撞哭了，今天就趁着他刚走跑过来偷吃蛋糕。

男孩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蛋糕放回原处，骨碌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咕哝了一句：“我看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了……”

钟弈白蹲下来，像审视猎物一样盯着他，这才发现，男孩的头发并不是纯黑而是泛着点绿调，眼睛瞳仁是樱红色。

而且他明明记得，昨天男孩的头发很短，遮不住耳朵，但现在却已经可以高高扎起一个小揪揪，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而已。

是因为昨天太黑又下雨，所以当时没察觉到吗？

不，更有可能的原因是，男孩身上完全没有异常物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充满恶意的气息。

甚至，靠近他，还能嗅到一种植物清新芳香的味道。

钟弈白言简意赅：“你不是人吧？”

男孩着急地否认他：“我是人！”

钟弈白：“那你是什么人？”

男孩迟疑地想了想，诚恳地告诉钟弈白：“我是植物人。”

钟弈白呵地一声，被他逗笑了。

钟弈白一笑，冷漠英俊的面孔顿时生动起来，男孩看在眼中，便觉得钟弈白没有他想象中可怕，就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飞快挖了一指头奶油塞进口中。

钟弈白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纸巾丢给他：“这么大个小伙子，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男孩脸瞬间涨得通红，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又把脸上嘴边的奶油给擦干净，热切渴望的目光一直忍不住地往蛋糕上瞟。

钟弈白：“吃吧，反正我也不要了。”

反正是“植物人”，不是其他的什么猫猫狗狗，吃了也不会毒死。

男孩欢欢喜喜地端起蛋糕来继续大快朵颐，钟弈白瞧着他吃得很香，好一阵子忍不住问：“好吃吗？”

男孩：“好吃好吃。”

钟弈白冷不丁阴森森地来了一句：“比人肉好吃吗？”

男孩吃东西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来谨慎地望着钟弈白。

钟弈白黑色的瞳仁看不出一丝温情，他以一种逼迫式的姿态：“吃过人没有？老实回答我。”

男孩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钟弈白又笑了笑，向男孩科普：“吃人是不对的。”

“如果你不想惹祸上身，就最好不要吃人，也不能害人，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