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朔闭上眼,宣判结果:“尸体没找到。”
……
钟弈白迈进浴缸,将冷而僵的身体沉进满缸热水中,有一部分泼溢出缸外。
剩下的,灼热温度细密地针扎似的戳着他的皮肤,冷热一碰,硬从他眼窝里逼出了些眼泪来。
后来,钟弈白无论如何都没能从蓝朔口中问出蓝粹的真实死因。
同其他所有与异常物有关的死亡事件一样,都被粉饰成了天灾人祸,钟弈白作为一名中级NPC,他不配知道。
钟弈白泡过热水澡,套上一件浴袍,头发半湿着,穿过客厅,打开墙上直通邻居家的暗门。
他身上背的三十年房贷,可不是只买了一套房。
隔壁一整个三室一厅,全部打通,变成一间小型的仓库。
四面墙体、天花板、地砖都用特殊材质处理过,相当于一个严密的大号收容箱。
仓库左手边,一整面墙,是个小型武器库,陈列着他从各种渠道获取到、并经过他亲手改造适合与异常物作战的枪械。
中央位置那把他最趁手——黑伞狙击枪,口径7.62mm,射程1000米,可发射特制浓缩液氮子弹,击中目标时能将异常物瞬间冷冻,使其暂时丧失活性。
而仓库的右手边,则像是个小型标本展览馆,玻璃柜里分门别类摆放的,是六十多个不同种类的异常物。
这是他最近一年的成果,从得知蓝粹死讯的第二个月开始。
钟弈白没有系统,无法彻底杀死异常物,但他有特殊的收容方式,这是他与身体里的怪物共生多年摸索出的方法。
收容柜里这些体型压缩百倍的异常物,理论上其实都还活着,如果钟弈白愿意,他可以随时释放它们,并为自己所用。
收藏柜还有很多空位,未来,他将会收容更多。
既然无法得知杀死蓝粹的异常物究竟是哪一个,那就通通把它们全部收容起来。
钟弈白走到玻璃柜旁,打开其中一格,抬起自己那只被削断又复原的手,白色的菌丝爆开,团簇着推出一枚鹌鹑鸟卵大小的晶核。
晶核通体像水晶,完全透明,里面包裹着一只小小的蜘蛛。
菌丝托起晶核送入玻璃柜,缩回钟弈白手腕,复原成骨节分明的人手。
钟弈白封死那一小格,启动玻璃柜后的装置,往其中注满了惰性气体。
收容工作的最后一步,就是往收容隔间小门上贴好标签:
“名称:织网者。日期:联邦历2036年,11月9日。地点:柯赛特联邦十一区狐獴市郊外。”
钟弈白回到卧室里躺下,准备像之前无数个结束工作的夜晚一样睡去。
但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沙沙地敲着卧室的窗。
钟弈白躺在被子下,热水澡带来的热量已然所剩无几,他又开始感觉到寒冷在慢慢沁透他的身体。
融于钟弈白骨血中的菌菇,属于不耐高温的种类,多年寄生,钟弈白的体温已经被它调节得远低于正常人。
就像冷血动物一样,只能从外界汲取热量。处在温暖的环境中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气候变冷供暖不及时,盖再厚的被子都无济于事。
卧室光线幽暗,钟弈白静静地瞧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无端地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雨里撞到的男孩身影。
心头一丝侥幸牵连成痴妄,钟弈白执着地想:
万一蓝粹还活着呢?
蓝朔也不管他,这个天气,他有没有地方躲雨?他冷不冷?
钟弈白翻来覆去,实在冷得心痛,索性起身去接了杯热水,一口气喝完又打了套军体拳,重新钻进被窝这才终于睡着。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室内也是滴答滴答。
“嚓”地一声,蓝紫色火苗窜出来。
狐獴市老城区一间危房里,蜷缩在破衣柜中的男孩按着了手中的打火机,另一只手急忙凑过去,用这簇小小火焰烤一烤冷冰冰的手。
但这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打火机燃气有限,火苗很快就熄灭,再摁几下都不亮了。
男孩很气馁,打火机壳子还暖着,他不舍得扔,就一直抓在手里。
黑暗中,淋了雨的头发痒痒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大约在几天前,男孩找到了这间没人住的破房子,又在附近发现了一家面包店,每到深夜打烊都会扔掉没卖完的面包。
男孩开开心心地住了进来,一到夜晚都会去垃圾桶旁边蹲守。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面包店没营业,男孩翻遍附近的垃圾桶都没找到能吃的食物,雨还越下越大了,就只好回到小破屋。
他过去几天都是睡在破房子里那张单人床上的,虽然只有一张漏弹簧的床垫,但比睡在地上暖和多了。
只是今天漏雨太严重,床垫吸饱雨水,没法继续睡,他这才不得不躲进旁边的衣柜。
男孩摸摸自己的头发,才短短的十几分钟,就从短发长到了齐肩膀的位置。头顶上那一撮呆毛顶端,还冒出了两片沾着水珠的绿叶子。
男孩揪下那两片叶子,放进嘴巴里嚼嚼:“早知道昨天就不吃那么饱了,今天一淋雨,长了一堆没有用的头发,搞得我现在这么饿……”
男孩抓起衣柜里一条皱巴巴的裙子,往自己的肚子上缠了两圈,用力打了个结,拍拍:“明天出太阳就好了。”
只要出了太阳,哪怕不吃饭,晒晒太阳也能缓解肚子饿。
带着对明天是个大晴天的美好愿景,男孩的呼吸声也很快变得均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