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苍山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想做什么?”
厉骁的手指从运河上移开,重重地按在了东南沿海的海岸线上。
“皇上想……开海。”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书房内炸响。
“开海?朝廷禁海百年,要开海不是那么容易!”厉苍山声音颤抖。
“禁海禁不住人心,更禁不住滚滚财源。如今倭患频仍,正是因为海禁导致海上私贩猖獗。皇上是个聪明人,他若想充实国库、解决九边粮草,开海是唯一出路。”厉骁笃定地说。
厉苍山浑身一震,他从未想过这一层。运河一旦失宠,漕帮的根基就断了!他摇了摇头,
“骁儿,一旦开海,漕运地位必然下降。到时候,我们漕工们靠什么吃饭?坐以待毙吗?”
“所以,我们要未雨绸缪。”厉骁拿起茶壶,给厉苍山加了茶,
“爹!趁着现在有皇上撑腰,我们要逐步让兄弟们改行易业。年轻力壮的,编入水勇,操练‘鸳鸯阵’,未来便是大明最强悍的水师。年老体弱的,转入港口码头、船厂。我们要从运河,走向大海!”
厉苍山听得心潮澎湃,但旋即,一股悚然之意油然而生。此等图谋气魄虽大,却也凶险至极,无异于火中取栗,每一步都走在万劫不复的悬崖边缘。
“骁儿,你怎知道皇上要开海?”厉苍山担忧道,“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他现在用你,保不准以后会忌惮你。”
“锦衣卫暗中调阅东南海防图,加之如今内库空虚,除了开海,没有更好的办法。”
厉骁神色平静地回答。然而,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摩挲了一下。
这明面上的理由是他用来应付父亲的,厉骁心知,如果现在的皇帝真是赵构穿越而来,那么开海十拿九稳。
毕竟那位宋高宗当年偏安一隅,最擅长的便是利用市舶司的海税撑起半壁江山。伴随开海,赵构定有更周全的后续方略,绝非一时兴起。
至于忌惮……
大宋起码有杯酒释兵权的先例,怎么也说得上一句仁德。哪像老朱家,无论功臣良将,先将你杀个干净,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
唉,做臣子的,明朝最难!
厉骁在心里长汉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决然,
“爹说得对。这笔交易,不能只靠旁人传话,我要亲自去见皇上,当面和他谈。”
“你要直接去见皇上?”
“对。”厉骁微微一笑,“有些话,只有当面说,才能探清彼此的底牌。”
厉苍山双眼圆睁,一脸惊疑,
“当今圣上不是在京城?你……如何见得?”
“爹,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厉骁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微微一笑,
“他就在江南。而且,他比我们想象的,要伟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