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总舵的灯火,在运河的夜风中微微摇曳。
这次抗倭大捷,帮众们正在外面的堂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热闹非常。
内堂的书房内却安安静静,只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声响。
厉苍山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几日不见,厉骁身上的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去,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骁儿,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厉苍山带着浓浓的担忧,
“还把锦衣卫的人也带上了。那‘鸳鸯阵’是把倭寇杀干净了,可朝廷也盯上了我们。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民间有能征善战的私兵。我们漕帮,已经踩在了底线上。”
厉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平静,
“爹,若不闹出点动静,朝廷又怎会把我们放在眼里?不让那位看到我们的价值,漕帮迟早会被江南那些贪官污吏敲骨吸髓,沦为他们夺权的垫脚石。”
厉苍山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归顺。”厉骁放下茶盏,语出惊人。
“归顺?!”厉苍山霍然站起,脸色大变,
“朝廷鹰犬,反复无常!自古以来,受朝廷招安的草莽豪杰,有几个能落得好下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你难道忘了?”
“我们近十万漕工杂役依仗运河讨生活,一旦归顺,便成了朝廷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爹,您先坐下。”厉骁伸手示意父亲稍安勿躁,帮他倒了杯茶,
“我说的归顺,不是自缚双手去当顺民,而是做天子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天子?”
厉骁站起身,走到墙挂的地图前,指着纵贯南北的运河,以及那片广袤的蓝色海域。
“爹,您觉得如今的江南运河,谁说了算?”
“江南织造局,以及他们背后的南京六部、各路勋贵。”厉苍山答道。
“不错。以往我们漕帮为了生存,每年要向织造局孝敬大笔的‘利银’,层层盘剥下来,兄弟们起早贪黑,却只能勉强糊口。”厉骁冷笑一声,
“但如今,天子要整顿江南吏治。这季的利银我已交给锦衣卫,以后这部分利银,我打算只给一成织造局,其余直接呈递给皇上。”
厉苍山一惊:“直接给皇上?这可是断了江南官员的财路,他们会把我们撕碎的!”
“有皇上做靠山,谁敢动我们?”厉骁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皇上已经暗中允诺,只要我们把这笔银子直接解往内库,每年的额度,在原有的基础上,减免三成。”
“三成?!”厉苍山倒吸一口凉气。
漕帮每年的流水是个天文数字,减免三成,意味着多出了二十万两白银不止!这笔钱留给帮众,能让多少家庭过上富足日子?
“皇上缺钱,尤其是能避开户部,直接由他支配的私房钱。”
厉骁目光深邃,“我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叫各取所需。有了这三成的让利,加上皇上在背后撑腰,我们便能放开手脚,做很多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