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一个江湖帮派的少帮主?这分明是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
赵构定定地看着厉骁,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英雄相惜之感。自己像他这般年纪时,还在处处逃命,经历金兀术的搜山检海,何曾有过这等吞吐天下的气魄?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肃然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厉兄弟,这杯茶,我敬你。”
茶室里,热气袅袅,赵构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厉兄弟,你这番‘海陆并进’的方略,确实称得上是惊世之论。”赵构看着他,声音低沉下来,
“但你可知道,这大明的天下,如今是谁的天下?”
厉骁神色平淡,吐出两个字:“文臣。”
这两个字,又让赵构另眼相看。
“不错,正是那满朝朱紫的文官集团。”赵构冷笑一声,
“大明太祖皇帝立下‘片板不许下海’的祖宗家法,这便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孝道大义。而那些满口圣人微言、祖宗家法的阁臣御史,他们当真是在守祖制吗?”
“他们守的,是自家的银库!闽浙沿海的缙绅豪强,私底下造巨舰、通外洋,走私贩货,日进斗金。他们一面在朝堂上高呼‘海禁不可开’,防倭寇如防洪水。一面在地方上纵容私市,与海盗勾结分赃。”
“开海,便是断了这些东南势要之家的财路。你若提开海,他们便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用‘通倭’的罪名让你九族落地!”
赵构的话,字字见血,直指大明朝野最深处的烂疮。
厉骁听着,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微微一笑。
“阁下所言极是。所以,这海,绝不能由朝廷主动去开。”
赵构眉头一挑:“哦?不由朝廷开,难道由你漕帮去开?”
“朝廷要的是面子,缙绅要的是银子,而天下的百姓,要的只是一□□命的粮食。”厉骁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木案上画了一条线。
“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北有瓦剌侵扰,辽东形势吃紧,国库早已空虚。朝廷要打仗,就得要饷银。可地里的农税已经征到了数十年后,再征下去,天下必反。这时候,朝廷最缺的是什么?”
赵构目光一凝:“银子。海税。”
“正是。”厉骁收回手,看着案上那道渐渐干涸的水迹,“既然明着开海会触动文官的利益,那便逼着朝廷不得不开。我们要做的,是‘以商养战,以疏促开’。”
“哦,如何以疏促开?”赵构追问,目光定定地看着厉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