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守信俯下身,看着榻上的厉苍山,此刻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嘴唇乌青。
“老帮主?老帮主,俺老严来看你了!”
严守信试探着唤了两声,见榻上之人毫无反应,他手指一伸,就要搭在厉苍山的脉门。
厉骁忙手臂一拦,低声喝道,
“严叔,你想做什么?”
严守信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厉苍山的脉门不过寸许,就是怎么都无法寸进。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眼底阴鸷,
“贤侄,你这是什么话?老夫与你爹那是几十年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交情。我略通些歧黄之术,只想探探老帮主的脉象,免得被庸医耽误了。”
“不劳严叔,已让名医瞧过。”厉骁冷笑一声,五指力道加重,捏得严守信腕骨发出细微的酸倒声。
“你!”齐大奎见状,眼珠子一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板斧上。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只有几盏残灯在穿堂风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病榻上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
“骁儿……放手……”
厉骁浑身一震,急忙松开严守信,
“父亲!您醒了?”
严守信和齐大奎也赶紧凑了上去。
只见厉苍山费力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
“老严……大奎……你们……来了……”
“在呢,老帮主,俺老齐在这儿呢!”齐大奎嗓门虽大,此时也压低了声音。
严守信趁机再次伸出手,这次厉骁没有拦他。他的指尖终于搭上了厉苍山的脉门。
只觉指尖下一片冰凉,脉象杂乱无章,断续如丝,显然是心脉受损、油尽灯枯之兆。
脉象骗不了人,确实没救了。
严守信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眼底狂喜掠过。
“咳咳……”
厉苍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都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厉骁不停地替他顺着背,端起床头的药,小心翼翼地递到厉苍山唇边。
“爹,您先喝药……”
此时,一直缩在后方的周三,视线越过众人的肩膀,在厉苍山低头喝汤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那缕白色烟雾,在靠近厉苍山口鼻一寸处,竟然凝而不散。
随着厉苍山那看似微弱的吸气,热气竟像是一条极细的小龙,极其有节奏地被吸入鼻腔,又在吐息时,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极其微小,圆润无比的旋儿。
“气若游丝,实则抱元守一。气如长龙,凝而不散?!”
周三心头翻起滔天巨浪。这哪里是油尽灯枯?
这分明是内家功法练到化境后“抱元守一”之态。
“老帮主,您先歇着,咱们就不打扰了。”
严守信此时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对齐大奎使了个眼色,
“贤侄,好好伺候老帮主,有什么事,派人去堂口知会一声。”
三人心思各异地退出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