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打在文华殿汉白玉的台阶上,溅起一人高的水雾。
偏殿内,烛火地摇曳。
朱祁钰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无一例外,全是从南京方向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朱祁钰猛地驻足,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封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那折子是南京几个老勋贵联名上书的,字里行间全是血泪控诉,指责南京新任兵部尚书邝埜“借端生事,严刑逼供,致使江南人人自危,动摇大明根基”。
“殿下息怒!”侍立一旁的兴安战战兢兢地捡起奏折,低声劝道。
“息怒?如何息怒?”朱祁钰脸色铁青,
“京城里那些公侯伯府,今天一天就递进来了十几封求情信。说邝埜在南京不仅抓人,还把手伸向了江南的军屯和盐铁!”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全是深深的疑虑,
“皇兄让魏国公调兵,让邝埜当刀,如此大张旗鼓地清洗江南,到底要干什么?”
朱祁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外间有小太监说话,
“于大人,这么晚进宫?”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身湿漉漉的于谦大步走进殿内,
“臣于谦,参见殿下。”
“于卿,你可算来了!”朱祁钰急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你看看,你看看这满桌子的奏折都是求情信!邝埜在南直隶大开杀戒,魏国公徐承宗公然调兵配合,这件事,你兵部事先可知情?!”
于谦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
“回殿下,臣知情。”
“你知情?!”朱祁钰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你既然知情,为何不拦着?!为何不早向孤禀报?!你知不知道,江南要是反了,朝廷的漕运就断了!九边的军饷就没了!”
于谦看着一脸紧张的朱祁钰,长叹了一口气。自土木堡之后,陛下真是成长了,可比眼前这位强多了。
“殿下,臣若拦了,大明就真的离亡国不远了。”
朱祁钰一愣:“于卿,你这是何意?”
“殿下,臣且问您,如今户部太仓里,还有多少存银?”于谦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祁钰。
朱祁钰脸色一滞,有些底气不足地移开视线,
“这……上次清算,约莫还有三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