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公要把咱们当抹布扔了,是因为海沙帮那帮孙子开出了更低的价码,也是因为老帮主手里有本‘百河账’。”
众人闻言,呼吸齐齐一促。
“那本账册记录了漕帮这些年给织造局输送的所有贿赂,是冯公公的命门,也是咱们漕帮最后的保命符。”
“只要那本账一天没落到冯公公手里,他就不敢明着对咱们动刀。”
齐大奎还是不信,冷哼道,
“老三,你编得越来越离谱了。冯公公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账本,能容咱们活到今天?他早该在十年前就把咱们剁碎了喂鱼!”
“你说得对!他要是早知道,咱们早死了!”
周三也不急,转动着手上铁钩,
“可问题就在于,他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年,老帮主瞒得死死的,那是他老人家给自己、给咱们几千号兄弟留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这本《百河账》记了整整二十年,冯公公贪的每一两银子、卖的每一寸私绸,老帮主都一笔一笔写在上面。冯公公一直以为老帮主是个听话的奴才,却不知道这奴才手里攥着他的狗命!”
周三的声音忽然压低,变得阴冷无比:
“可就在半个月前,有人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了织造局。”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几个堂主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互相张望,眼中全是猜疑。然后全都望向了周三,似乎在问:
谁是内鬼?
“还能是谁?除了咱们这几个老骨头,剩下的就是咱们那个‘少主’了。”
白鲨堂主赵荫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带着浓浓的讥讽,
“自从他九岁那年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后,这小子就像被换了魂。往后这些年,他既不进赌场也不逛窑子,整天带着帮里那帮后生在江边泥潭里摸爬滚打。”
“也不知道他如何说得帮主支持,放着安稳的漕运生意不守,还私自带人接了出海护航的活儿,整天在入海口跟那些穷凶极恶的倭人海盗硬碰硬,把咱们好好的漕帮汉子,全练成了不要命的疯子!”
“厉骁?”
齐大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唾了一口,不以为意,
“都是些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不过,他和帮主最亲,或许真知道账本的下落。”
“听说冯公公知道消息的那天,当场就砸碎了他最心爱的宣德炉。”周三冷笑道,
“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就像睡觉时发现枕头底下藏着一条响尾蛇!他快疯了!他恨不得立刻把咱们漕帮连根拔起,把所有见过、听过这本账的人全部灭口!”
“泄密的人只告诉他有这本账,却不知道账本藏在哪儿。老帮主现在昏迷不醒,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护着咱们。”
周三猛地将铁钩掼在地图中央,环视众人,
“所以,别再盯着那把帮主的交椅了,现在可是催命符。想要活命,就得在老帮主咽气前把账本找出来,或者……把那个出卖兄弟的杂种揪出来剁了喂鱼。”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时照亮了堂内一张张忽明忽暗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