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发出一声轻笑。
他放下茶杯,走到那排书架前,指尖拂过陆万川手抄的经卷。
“陆兄,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这世上的‘路数’确实能买通考官,却买不通千秋笔墨。”
“金银财帛终究是过眼云烟,今日堆金积玉,指不定哪天一阵风就吹散了?唯有这纸上文章,方能勒石刻铭,历千载不朽。”
赵构转头对徐永宁吩咐道,
“永宁,去把那方从京城带出来的‘北地墨魁’研开。借陆兄的笔墨一用。”
陆万川愣住了,不知这位沈老板要做什么,却见一旁的徐永宁双眼猛地一亮。
帝王笔墨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造化,今日竟又要在这小小的绸缎庄里现世了!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铺好了毡子,压上镇纸,一边还得意地瞥了陆万川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陆老板,你祖坟冒青烟了。
赵构沾墨落笔,笔锋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
陆万川原本只是礼貌性地站在一旁,可当他看清第一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思陵体!
那字圆润流利,撇捺间既有王羲之的飘逸神韵,端庄法度中又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清雅。
片刻,赵构将笔一放,负手而立。
徐永宁忙上前细读:
《临江仙·赠陆万川》
十载研磨透砚青,春风不入谁庭。
满腔孤愤付流烟。
金银虽满座,终是过云天。
莫叹江南池水窄,雄心当在无边。
长风破浪挂高帆。
星辰归眼底,万里共余妍。
陆万川站在案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尚未干透的宣纸。
“十载研磨透砚青,春风不入谁庭……”
陆万川低声呢喃着这两句,眼眶蓦地红了。
这十年来,他弃文从商,表面上长袖善舞,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书房里自己手抄的经卷,心中的不甘与屈辱便时时噬咬着他心。
他以为这世上再无人懂他的抱负,更无人会在意一个落第考生的冤屈。
却不想,今日在这小小的绸缎庄后堂,这位萍水相逢的“沈爷”,竟用一首词,将他半生的委屈与隐忍写得淋漓尽致,更期许他一个“长风破浪”、“万里共余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