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出海’二字,可是要触动太祖高皇帝立下的‘片板不许下海’之祖制啊!况且,如今朝廷财政困窘,重开海禁、打造远洋水师,耗费之巨难以估量。朝中那些御史言官若是得知,怕是立刻就要群起而攻之,骂朝廷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啊!”
说到这里,邝埜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临行前在北京,于谦与他在兵部衙门的那场深夜密谈。
当时于谦目光深邃地对他说,
“邝公此去南京,若听闻‘海’字,切莫惊慌。大明欲解内忧外患,唯有听从陛下的才有一条活路。此乃通天之策,邝公只管放手去做。”
“原来……廷益临行前给臣透底……这,这竟是爷的谋划?!只是……”
赵构微笑看着他:
“不错。邝公,你当了多年兵部尚书,当知如今大明最大的弊病在何处——无非是一个‘钱’字!北疆要饷,京师要钱,黄河决口要粮,可国库却空得能跑马。”
“然而,江南的私商豪强、士绅门阀,却靠着走私私货下海,个个富可敌国!这海,朝廷若是不管,银子便全进了这些国贼的腰包!爷开海,不仅是要御敌,更是要以海养国,夺回我大明的财源!”
“要开海,水师必要重新整顿!邝公,你懂吗?”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震得邝埜耳膜嗡嗡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潮,拱手道,
“爷深谋远虑,臣佩服万分。只是……整顿南直隶兵部与水师,势必会触动江南勋贵与各大世家的利益。臣虽不怕死,但只怕手中无权,寸步难行。”
“权力,我给你。”赵构淡淡一笑。
“我已经知会了魏国公徐承宗。徐家世守南京,在南衙军中根基深厚,徐承宗是个聪明人,知道顺应大势,他会全力配合你。另外——”
赵构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英国公张辅,如今也已秘密到了宁波。”
听到“张辅”的名字,邝埜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英国公?他来了南边?”
赵构点头,
“有这位四朝元老、军中战神在暗中为你撑腰,加之魏国公的配合,你整顿南直隶军务,谁敢不从?”
听到这里,邝埜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有徐承宗的明面配合,有张辅的暗中坐镇,再加上眼前这位雷霆万钧的手段与源源不断的银两支持,这南直隶的浑水,他邝埜何愁荡不平?!
“老臣领命!”
邝埜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
“臣定当不负爷所托,与魏国公、英国公协力,誓将江南水师与南直隶兵部整顿得气象一新!”
赵构看着跪在面前的忠臣,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北有于谦守国门,南有邝埜练水师。
这大明的天下,终究是要在自己手中,换个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