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向朱骥那边看了一眼,朱骥会意,立即转身下楼。
赵构收回目光,看着陆万川,微微一笑,主动端起酒杯道: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个行商之人。这几年在北方做些药材与皮货的买卖,因听闻江南丝茶甲天下,这才南下,想来杭州寻些新的商机。”
陆万川眼睛微亮,拱手道:“哦?原来沈兄也是同道中人。怪不得气度不凡,看来这北方的买卖做得不小。”
赵构自谦地摇了摇头,叹道:“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瓦剌刚平,生意难做啊。刚才听陆先生提到丝绸和茶叶,在下倒是有些好奇。陆先生既然占着湖州茶山,又在杭州有铺子,可曾想过,将这生意做得更大些?”
陆万川自嘲地一笑:“沈兄说笑了。如今朝廷海禁森严,北方又有战事,这生意能守住偏安一隅的温饱已是不易,如何做大?”
赵构端起酒杯,状似无意地试探道:“朝廷片板不得下海,本是为了防范沿海倭乱,也是无奈之举。况且,北方互市虽有关卡,但终究是一条商路,陆先生何出此言?”
“防范倭乱?”
陆万川端杯的手微微一滞,原本舒展的眉头竟又锁了起来。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了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兄,这买卖不是不想做大,而是……”
“愿闻其详。”赵构目光微动。
陆万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摆摆手道,
“害,喝多了,说这些丧气话作甚?沈兄,咱们还是喝酒,喝酒。”
徐永宁见状,嘿嘿一笑,拎起酒壶亲自动手,给陆万川又斟得极满,
“陆先生,这酒可是地道的陈年女儿红。咱们沈大哥最是惜才,也最讲义气。您这话说到一半,可不是馋死兄弟我了?来,再走一个!”
赵构也顺势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陆兄,实不相瞒,沈某此番南下,也是被北边的‘神仙们’折腾得没了活路。若这陆上真没了路,咱们这些讨生活的,总得往水里寻个生机不是?”
连劝带激之下,陆万川连尽三杯。酒劲泛上来,他那张儒雅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道:“沈兄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陆某若是再藏着掖着,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陆兄请讲!”
“沈兄是行商之人,当知‘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的道理。闽浙百姓寸土无产,不靠海吃海,何以糊口?”
“朝廷越是严禁,走私便越是猖獗。如今这海上真正赚大钱的,不是寻常商贾,而是那些与地方官府勾结的世家门阀。他们以‘剿倭’为名,垄断海路,中饱私囊。受苦的,只有朝廷的税收和无辜的百姓。”
赵构目光微微一凝。这番话切中了海禁政策的要害,绝非一个普通商贾或寻常落榜书生能有的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