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那位锦衣学子最终叹息着拱手告辞,只剩下那名中年雅士独自凭栏,自斟自饮,神色间颇有些落寞。
赵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此人不仅对局势看得透彻,言谈间更有一股不屈的傲骨。
方才对他赵构的评价也颇为中肯,不似寻常人那般,一提起他便咬牙切齿地斥为大奸大恶之徒。
如今他要重整大洋,最缺的便是这种有眼光、有胆识,却又游离在朝堂局外的人才。
“永宁,”赵构低声唤道,
“去请那位先生过来共饮一杯。就说相逢即是有缘,方才听他一席话,受益匪浅,想请他喝杯女儿红。”
徐永宁一愣,随即咧嘴一笑,
“好嘞,沈大哥,我这就去。”
不多时,那中年雅士在徐永宁的引路下来到桌前。他打量了赵构一眼,见赵构气度沉稳,隐隐有上位者的气势,便也不拘泥,大方地拱了拱手,
“在下陆万川,见过两位世兄。方才与那狂生胡乱辩驳,倒是让两位见笑了。”
“陆先生请坐。”
赵构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
“在下沈九。方才听陆先生剖析前朝高宗皇帝的得失,切中要害,实在令人佩服。请。”
陆万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嘲地一笑,
“不过是些落榜之人的牢骚罢了,当不得沈兄如此夸赞。”
“哦?以陆先生的见识,竟然也会落榜?”徐永宁在一旁插话,有些不可置信。
陆万川又端起酒杯,无奈一笑,
“宣德年间的旧事了。当年在下满怀壮志进京,自以为笔下文章能动天听。可谁知放榜之日,名落孙山……”
赵构默然,
“那陆先生如今……”
“报国无门,便只能求财了。”陆万川倒也洒脱,长袖一拂,
“祖上在湖州有些茶山,在杭州也开了几家丝绸铺子。如今这世道,朝廷要打仗,百姓要穿衣,这丝绸茶叶的生意,倒还勉强能糊口,家里也算有些余粮。”
听到“湖州茶山”和“丝绸铺子”几个字,赵构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如今杭州的丝绸多是内销,利润大半被路上层层盘剥。但若是能走海路……
嗯,此事还需细细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