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虎顶不住压力,只能硬着头皮挥动令旗。
只见五十名“士卒”战战兢兢地出列,身上的鸳鸯战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朱红色,大多泛着陈旧的土黄,领口袖口磨得露出了发黑的棉絮,有的还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
这些人面色蜡黄,深陷的眼窝里透着麻木与惊恐。
他们身形枯瘦,站立时双肩瑟缩,脊梁佝偻着,随着一声令下,演武场上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闷响。
“砰——砰砰!”
不仅射速极慢,有三支火铳还直接哑火,更有一名士卒因为火药装填过多,导致炸膛,惨叫着倒在地上。
张辅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一名士卒手中的火铳,只看了一眼,便气极反笑,将火铳狠狠掼在林大虎面前:
“林大虎!你当老夫……当魏国公是瞎子吗?这火铳的药池都锈死了,里面的火药分明是受潮的陈货!还有这些兵——”
张辅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卒,
“看他们虎口无茧,脚步虚浮,分明是临时从城里抓来的脚夫,真正的定海关守军在哪?!”
林大虎之前没留意张辅,此时正眼打量,徐承宗上前介绍道,
“这位是英国公张辅!”
林大虎噗通一声磕在甲板上,哭嚎道:“国公赎罪,不是……不是末将不练兵,是……是粮饷发不下来啊!去年整年的军饷,被南京那边扣了七成,末将……末将只能让弟兄们去给商船拉纤、去地里种菜,不然全关上下都要饿死了!”
“那这些船是怎么回事?本公子记得,朝廷每年拨下的修造费,不下十万两。”
赵构走到林大虎面前,声音很轻,落在林大虎耳边却像一柄重锤。
林大虎整个人都僵住了,肥硕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见他站在两国公身边气势不凡,知他不是普通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徐承宗和张辅,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支支吾吾,不敢应声。
“说。”
林大虎额头撞得砰砰响,哭丧着脸道:
“几位爷,末将冤枉啊!那十万两银子,那是账面上的数,落到末将手里的时候……它、它就剩下一层皮了啊!”
林大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惊恐:
“上头发下来的公文,说是‘损耗’,又是‘漂没’,最后到定海关的,只……只有三万不到。末将去求过,可上头的大人们说……说如今海波平定,这些旧船‘能看就行’,剩下的钱,得先紧着‘京里’的急用。末将只是个看门的,哪敢多问一个字?”
他说完,烂泥般瘫在那里,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码头上回荡。
赵构、徐承宗与张辅对视一眼,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