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却吹不散林大虎身上那股汗臭。

赵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着张辅和徐承宗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国公，既然来了，不如把这定海关的‘里子’看个透彻。”

三人越过瘫软的林大虎，径直走向后方的粮仓。

推开沉重的仓门，一股腐烂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构皱着眉，走到一排麻袋前，随手抽出腰间短刃一划。哗啦一声，流出来的竟是发黑的陈谷，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的沙石和干枯的草根。

“这就是定海关三千将士的口粮？”赵构抓起一把碎石，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林大虎，你这定海关养的是兵，还是吃石头的石像？”

林大虎跪在仓门口，磕头如捣蒜，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接着是武库。

如果说粮仓是“惨不忍睹”，那武库简直就是“荒诞”。张辅大步走进去，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长刀。他手指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看似威武的刀身竟然齐根断裂。

张辅定睛一看，气极反笑，将断掉的刀柄扔到徐承宗脚下，

“魏国公，你瞧瞧，这刀心是用烂木头削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再刷上黑漆。这种东西，上阵杀得了敌？”

徐承宗看着那截烂木头，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赵构面前。

“老臣，老臣万死！”徐承宗声音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臣坐镇南京，受皇恩浩荡，督察南畿军务，却不想眼皮子底下竟烂到了如此地步！老臣……老臣被那些瞒报的折子糊弄了心智，老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他这番话半是惊恐，半是自保。

定海关烂成这样，他这个守备南京、统领军务的魏国公难辞其咎。若赵构真要借此发难，他这爵位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赵构没有立刻扶他，在那一排排“木头刀”面前走了几步。夕阳的余晖透过武库狭窄的窗户投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