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府，定海关。

江风微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水草腐烂味。

徐承宗今日换上了全副的大红纻丝犀牛补服，腰系玉带，在亲兵的簇拥下，摆出了魏国公巡视江防的赫赫威仪。

而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常服、看起来像是随从的男子。

一名年长的，虽刻意敛去了气势，但每一步都跨出沙场宿将的沉稳，正是英国公张辅。

而另一名年轻的，身穿缎纹长衫，负手而立，正是赵构。

因着徐承宗突然“大摆架子”出现在宁波，定海关指挥使林大虎早已带着一众校尉在码头跪迎。号角声呜呜咽咽，听着雄壮，但在张辅这种老帅耳中，却听出了几分虚浮。

“魏国公亲临，末将有失远迎，死罪，死罪！”林大虎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甲胄被肚子撑得变了形，说起话来一身肥肉乱颤。

徐承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哼一声，

“林大人，本公奉旨巡视南畿及浙东海防，你这定海关，可是我大明的东大门。起来吧，带本公看看你的‘精锐’。”

“是，是！国公爷请看！”林大虎抹了一把汗，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

赵构跟在徐承宗身后，目光如隼，缓缓扫过码头两侧。

在定海关的泊位上，停着十几艘号称“大福船”的战舰。从远处看，旗帜飘扬，颇有威势，但走近一看，赵构的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张辅悄无声息地靠近赵构，压低声音道，

“爷，看那船舷。吃水线以上竟然涂了厚厚的石灰，那是为了遮盖木头的裂纹。这种船，出海不出三里，一个大浪就能散架。”

赵构伸手在一尊铜炮的炮口摸了一下，收回来时，指尖满是暗红色的铁锈和黏糊糊的油腻。那是为了应付巡视，临时抹上去的猪油，试图掩盖火炮长久不曾保养的真相。

“林指挥使，”赵构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这炮，多久没试射过了？”

林大虎一愣，看向这个“随从”，见其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讪笑道，

“这位小哥有所不知，这炮可是国之重器，平日里轻易动不得。不过您放心，只要海盗倭寇敢露头，一炮下去，定叫他灰飞烟灭！”

徐承宗按照赵构先前的交代，突然指向演武场，

“既然如此，演练一番给本公看看。不必大费周章，就让那队正在操练的火铳兵，打一组齐射。”

林大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微微打颤，

“这……国公爷，今日风大，恐伤了火药……”

“打！”徐承宗猛地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