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沈大哥,这味儿也太冲了。那是去了腥、配上火腿鸡汤煨出来的,那是鲜。这大街上挂着,活脱脱一股子咸鱼臭,哪有什么雅致?”
“你懂什么,这叫‘原汁原味’。”
赵构呵呵一笑,又指了指旁边一筐绿莹莹、毛茸茸的干菜,
“这叫苔条,拌上花生米,那是极好的下酒菜。还有那边的草席,纹路细密,六月里躺上去沁凉入骨,这宁波草席可是名满天下。”
两人正说说笑笑地往酒楼走,旁边的窄巷里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紧接着,一个衣衫凌乱、赤着双足的女子惊叫着冲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
那女子生得极美,一张鹅蛋脸惨白如纸,发髻散乱,原本紧身的轻纱被扯坏了半截,露出一抹雪白的香肩。
她像是没头苍蝇一般撞了过来,正正好好地撞进了徐永宁的怀里。
“哎哟!”徐永宁夸张地叫了一声,忙扭身避开。
“哪儿来的小娘子?这投怀送抱的力气可不小啊!”
徐永宁这一扭身避得极巧,那女子没撞实,直接跌坐在青石板路上,娇躯微颤,香肩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贵人救命!救救奴家!”
女子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子断线珍珠般往下掉,声音如黄莺出谷,听得人心尖儿发酥。
“站住!臭娘们,看你往哪儿跑!”
巷子里紧接着冲出四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拎着短棍,个个敞着怀,露出胸口的黑毛,见到赵构和徐永宁这身打扮,四个大汉故意脚下一顿,装作迟疑的样子。
赵构摇着折扇,轻笑着看看那四个大汉,以打量地上的女子。
清漪见撞不进徐永宁的怀里,眼底闪过一丝急色,随即顺势一歪,纤纤素手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磨出几道血痕,嘤咛一声,哀婉地向赵构膝下爬去。
“公子救我!奴家愿结草衔环,求公子垂怜!”
可谁知,赵构像是被地上的咸鱼味儿熏着了似的,在美人的手指即将碰到他紫缎袍角的瞬间,步法轻灵地往后撤了一大步。
徐永宁与他靠得近,直接跳到了一个卖干菜的筐子后面,拍着胸口喊道,
“沈大哥,快躲远些!这小娘子方才那一撞,力道沉稳,怕不是练过什么‘铁头功’。我这身子骨弱,可经不起她再来一下!”
这一下,那四个拎着短棍的大汉彻底僵在了原地。
按照原定的戏码,只要这两位贵公子一露怜悯之心,伸手去拦,他们便顺势恶言相向,最后“屈服”于银子或权势,将这个暗桩顺理成章地送进对方房里。可现在,这两位爷像躲瘟神一样避开了,那这美人,他们是该抓,还是不该抓?
周围的百姓已经围了一圈,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作孽哟,这姑娘生得这般俊,怎么落到这些恶霸手里?”
“那两位公子看着衣冠楚楚,心肠竟这般硬,见死不救啊。”
领头的大汉被看得老脸发烫,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短棍对围观群众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抓逃奴吗?这贱人是咱们主子花了大价钱买下的,签了死契!她想逃,打死也是活该!”
美人趴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赵构那漫不经心的笑声,原本伪装的委屈竟真化作了一股寒意。她原本自负美貌与才艺,觉得对付这纨绔子弟不过是手到擒来,可如今自己在地上爬,对方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
想到任务失败的后果,美人身子一抖,眼眶里的泪水竟是真的夺眶而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赵构拉着徐永宁,看都没看那四个大汉一眼,从容地绕过地上的美人,施施然向前走去。
四个大汉面面相觑,手里拎着短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彻底麻在了长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