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王家大宅,博古书斋。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咸腥海风。
正墙上挂着一幅前朝的《千里江山图》,案头上堆满了各地商号的账簿和信件。
王直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有节奏地转动着玉扳指,许栋坐在侧首,正眉头紧锁地翻看着一卷邸报,毛海峰不安地在书架前走来走去。
“义父,您真信了那‘朱公子’的话?”
毛海峰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灌了一口茶水,
“那朱公子一开口就要‘裂土封疆’,这牛皮吹得比海里的鱼还大。他凭什么?就凭魏国公在他面前点烟倒茶?”
许栋也冷哼一声,
“三年建水师,十年插旗南洋。这话听着提气,可咱们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官府什么德行,王老您最清楚。他们那是把咱们当擦脚布,用完就扔!”
王直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开口,
“魏国公徐承宗在他面前跟个孙子似的,这位公子的身份,怕是能捅破天。可越是这样的人,心越黑。他要咱们的银子去开‘内帑’的买卖,那是拿咱们的命去填皇家的坑。”
“他说,赢了,我便不是海寇,而是裂土封疆的海上霸主。”
王直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看不出情绪,
“这话,以前那些王爷、国公,谁敢说?”
“可万一他是试探呢?”许栋皱眉道。
“所以,得试他一试。”王直抬起头,眼中精光暴涨,
“一个男人,若是没有短处,那便没法合作。他不要公账的银子,要内帑的私钱,说明他是个贪权的。他懂水师航道,说明他是个好懂行的。但只要是人,就逃不过两样东西——钱财,美色。”
“既然他想看咱们的诚意,那咱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王直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海峰,把那批刚从扬州运回来的‘瘦马’带出来。不用藏着掖着,我要让这宁波城的每一条街,都变成这位朱公子的温柔乡。”
毛海峰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义父高见!那批姑娘可是咱们花了万两调教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个清漪,那股子书卷气,活脱脱就是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义父的意思是……用她们去探底?”毛海峰问。
“不只是探底。”王直压低声音,
“清漪自幼学的是‘听风辨位’的本事。让她留在朱公子身边,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许栋嘿嘿一笑,心领神会。
次日,宁波府。
赵构换了一身紫缎掐金丝长衫,腰间挂着羊脂玉佩,摇着一把自己写的折扇,与徐永宁一起在街上闲逛。
长街两侧,挂满了晾晒的鱼干,海风一吹,那股咸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赵构停在一个货摊前,对着一串金灿灿、干巴巴的鱼,眯着眼打量,
“永宁,你瞧这大黄鱼,晒得透亮,肉质紧实。这便是宁波三宝之首的‘鲞’(xiǎng)。在京城,想要吃到这么地道的明府鲞,非得是内务府供奉的极品不可。”
徐永宁赶紧用帕子捂住口鼻,嫌弃地往后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