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
成敬一身普通棉衣道袍,进屋后,立即向赵构行了大礼,
“奴婢成敬,给万岁爷请安。”
赵构没叫起,只是转头对怀恩摆了摆手。
屋内只剩下两人,阳光穿过竹帘透进来,照得成敬那张脸明明暗暗。
成敬低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赵构那双纭纹锦缎靴子。心中惊疑不定:
不对劲。皇上南下不过三余,爷身上的气象怎会变了这么多?有点像,像太庙画像里那位开国的太祖爷。
“太后让你带什么话?”赵构像在问家常,似乎在南京整成敬的事儿不是他干的。
成敬屏住呼吸,低着头作答,
“太后挂念爷的龙体,嘱咐奴婢,南边杂乱,若事不可为,请爷早日回京。”
听到“回京”二字,赵构眼角微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成敬面前。
随着他靠近,成敬感到一种强烈的阴影笼罩了自己,那是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成敬,朕知道你是太后的人。但你富五车,也是有识之士,出京后你应该也见了,百姓的日子,好过吗?”
成敬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他原本准备好劝赵构回京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朕一路南下,看到的不是歌舞升平,而是豪强圈地、官匪一家。成敬,你告诉朕——”
赵构的声音陡然拔高,
“太后让你接朕回京,回的是哪个京?是那个被文臣武勋联手架空、连几把火铳都查不清楚的紫禁城,还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山日薄西山的皇宫?”
成敬吓得“噗”一声,头狠狠磕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又听赵构继续道,
“你说,朕是不是就该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深宫里,由着那些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变卖江山?”
这话一句比一句重,成敬的汗已顺着额头一颗颗滴下来。
他入宫也有好几年,从未在朱祁镇身上看到过这种冷静与霸气。
以前的皇帝是任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位成熟的帝皇。
沉默了良久,成敬终于缓缓直起腰,再次重重地叩首下去,
“奴婢在京城时,总觉得皇上是受了惊吓,失了分寸,才到南京休养。今日一见,才知是奴婢昏聩。皇上既然要开万世太平,奴婢这条残命,便……便舍给皇上了。”
赵构听他这么说,心情瞬间明朗了,亲自扶起他,
“如此,这京城的风浪,便由你替朕先去探探虚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