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行至苏州府境内的望亭附近，因前方河道淤塞、水位较浅，船老大下令在野渡口临时停靠，卸下几十石粮食换到小船上以减轻吃水。

码头上顿时忙乱起来，纤夫和力夫们不停穿梭。

叶凛扛着沉重的麻袋，汗水顺着脊梁滑入腰间，她的目光却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锁住了那三个趁着混乱走向岸边的身影。

半个时辰前。

因着在南京受的那场惊吓，加之这一路在运粮船上被夜风吹透，成敬的病来势汹汹。

粮船货舱内阴冷潮湿，到处弥漫着陈年谷物的粉尘，成敬每吸进一口气，胸腔都像被火烧过般剧痛，咳嗽愈发止不住。

两个随从见他烧得面色潮红，开始说起胡话，心里彻底慌了。

“这舱底不是人待的地方，再烧下去，爷怕是熬不到苏州了。”

其中一个少年抹着眼泪低声道。商量之后，两人决定趁着靠岸卸货的档口，到岸边找个干净房间歇脚。

码头上，火把的火光被江风吹得狂乱摇曳。

叶凛单肩扛着百斤重的粮袋，脚步沉稳地踏过吱呀作响的跳板。

她故意加快了速度，连跑三趟，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堆货物悉数卸在堆场边缘。

趁着岸边监工正低头核对账目的空档，她随手将擦汗的汗巾往肩上一搭，弓着腰，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栈房后的阴影里。

“顺安老店”招牌的屋檐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汉子。

那些人虽然穿着破烂，但虎口有茧，目光不时扫过那成敬两个随从腰间鼓囊囊的包袱——那是典型的“水耗子”在物色肥羊。

“两个蠢货。”叶凛在黑暗中无声地骂了一句。

那病秧子已经烧得连路都走不稳了，这两个少年竟然还敢在案防空虚的野渡口露财。

待两个随从搀扶着成敬走进“顺安老店”。

柜台后的掌柜原本在打瞌睡，双眼扫过成敬那双虽然沾了泥、但皮质精良的靴子时，瞬间亮了一下。

“哎哟，这位爷病得不轻，快，楼上请！上好的天字号房，清静！”

叶凛在店外阴影处，看到掌柜在记账板上画了一个符号。

黑影一闪，叶凛如灵猫般翻上侧墙的黑瓦，在窗缝中注视着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