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雨，细密如牛毛，落在运河两岸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迷蒙的水光。

距离宁波府不足三十里的余姚渡口，一处简陋的茶肆里，三个头戴斗笠、作富商打扮的客官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居中一人，一袭青色暗纹直裰，面如冠玉，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瓷茶盏，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坐在他左侧的，是个身形魁梧、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穿着棉服，但腰板挺直，精神矍铄，正是英国公张辅。

右侧那人则显得圆滑许多，一身富贵员外的打扮，手里还盘着两枚核桃，正是魏国公徐承宗。

“少爷，前面就是宁波府了。这地方水深王八多，咱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去，是不是太……”

徐承宗压低了声音。

赵构放下茶盏，轻笑一声，

“承宗啊，你在南京安逸太久了。水不深，怎么摸得到大鱼？”

话音未落，茶肆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军爷！官老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啊！小老儿那条破渔船已经被你们砸了，这十两银子的‘海防捐’，小老儿就算是卖血也凑不齐啊！”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皂靴、腰挎官刀的差役，正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翁踹倒在泥泞中。

一个十三四岁、瘦骨嶙峋的小丫头扑在老翁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领头的差役冷笑一声，一脚踩在老翁的背上，

“凑不齐？朝廷规矩，寸板不许下海！你偷偷摸摸出海打鱼，没定你个通倭之罪已经是开恩了！交不出银子？好办，把你这丫头抵给‘海鲨帮’的春风楼，还能换个二十两！”

“不！不要啊！”老翁死死抱住差役的腿，

“那是人肉作坊啊！军爷，这宁波府外头，天天都有几层楼高的大海船进进出出，拉的全是丝绸瓷器，你们怎么不去查他们啊！为何偏偏要逼死我们这些打几条小鱼糊口的苦命人！”

“放肆！”差役脸色一变，猛地抽出半截官刀，

“那是几大世家替朝廷采办的‘特供’，你也敢攀咬？我看你是活腻了！”

眼看刀背就要砸向老翁的脑袋，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颗半个拳头大的石子精准地砸在差役的手腕上。“哎哟！”差役惨叫一声，官刀脱手掉进泥水里。

一旁喝茶的朱骥看了一眼手指……

徐承宗小声嘀咕，

“少爷，这帮狗东西，比南京城里的帮派还要黑。”

张辅的脸色已经铁青，手背青筋暴起。

赵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一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不见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