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冰冷的雨滴砸在窗沿，发出密集的声响。

赵构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推到案桌中央，指尖轻扣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看看吧……这就是于廷益给咱们泼的冷水。”

这封是除夕那天，赵构收到于谦的信，上面写出了创建兴利司有钱、人、祖制、风险四个大难题。

三人凑上前去，借着昏暗的烛火快速传阅。

方才还热血沸腾的三位朝廷重臣，此刻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国库空虚，造船练兵无以为继……”

户部尚书王佐最先苦了脸，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陛下，于大人说得透彻啊。造海船、修码头、募水师，处处是吞金兽。土木堡之后，户部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别说造船，连买造木料的定金都拿不出来啊！”

赵构不以为意，目光悠悠地落在那盆散发着腥腐气的太湖底泥上，

“王爱卿，钱不是在那儿摆着吗？”

王佐一愣，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满脸错愕，

“烂泥？”

赵构冷笑一笑，

“这帮蛀虫敢用烂泥充国库，背后贪墨的银两何止百万？朕这次微服下江南，就是来‘杀猪’的！平江府官场上下，加上背后那些盐商、粮商，抄了他们的家，第一支皇家水师的底子就有了。”

不顾王佐震惊的神色，赵构抛出了更重磅的筹码，

“至于长久之计……朕打算设立‘市舶司特许状’。想跟着朝廷的水师和船队出海做买卖？可以。先交十万两，买一张朝廷特许的牌照。不仅如此，还要指定港口，比如这平江府或太仓，所有出海商船必须从指定港口进出，方便朝廷统一收税查验！”

王佐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一拍大腿，

“特许状指定港口！无本万利，还能将海贸大权死死捏在朝廷手里……陛下此计，真乃神仙手段！”

“钱能解决，但这人呢？”

内阁首辅曹鼐眉头紧锁，指着信上的第一条，

“陛下，大运河沿线几十万漕军和讨生活的百姓，这可是几十万张嘴啊！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若地方官员暗中煽动，必生民变！”

“曹阁老，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赵构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真正在运河上吃得满嘴流油的，是那些漕运官员和帮派头目。底层的纤夫、水手，累死累活依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朕开海，不是断他们的活路，是给他们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