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水汽被厚重的舱门隔绝在外,顶层舱室内的银丝兽炭烧得正旺。
随行的老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剪开叶凛满是血污和河泥的衣袖,饶是见惯了伤痛,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左臂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被冰冷的湖水泡得发白。
“主子,”大夫处理完伤口,净了手,走到外间压低声音禀报,
“这位……姑娘,不仅失血过多,且寒气入体,若非意志力远超常人,换作普通人早就沉湖了。只是……”
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赵构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知道了。找个丫鬟进去替她更衣,好生照看。”
“是。”
大夫退下后不久,樊忠和朱冀从外头大步走入。
“主子,按您的吩咐,底下人去搜寻,救上来四个抱着碎木板的半大少年。都吓得不轻,已经安置在底舱灌了姜汤。”樊忠拱手道。
赵构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把从叶凛的卷刃短刀上。
朱冀上前一步,递上一支折断的羽箭,神色凝重,
“主子,属下在打斗水域找到了箭矢和兵器。这箭镞的锻造工艺,带有军中制式的痕迹。”
朱冀将那支折断的羽箭呈上前,指着箭镞的根部说道,
“爷请看。寻常水匪劫财,用的多是生铁打的平头箭,但这支箭,箭镞用的是精钢,呈三棱状,且带有极深的倒刺血槽。这是军中为了射穿重甲而特制的‘透甲锥’。”
他又递上一把横刀,
“还有这刀。刀脊厚重,刀柄上的麻绳用的是‘十字交叉法’死结。寻常江湖人不会这么缠,这是军中为了防止在马上或水战时,兵刃沾血脱手才用的规矩。更重要的是……”
“军中制式……”赵构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阵轻微的笃笃声。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敲得两个心腹心头一紧。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心急。去查。”赵构冷笑一声,
“属下遵命!”
……
次日,日上三竿。
叶凛在一阵清冽的沉水香中猛然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却摸到了一手柔软丝滑的锦被。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满是血污的劲装已经被换下,穿上了一件干净柔软的雪白中衣。左臂的伤口被妥善地包扎过,敷了极好的金创药,正泛着丝丝清凉。
“醒了?”
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叶凛循声望去,只见赵构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简,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玄色的锦袍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那把卷刃的短刀,正安静地躺在他手边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