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运河通往太湖的水道上,几艘满载货物的乌篷船正悄然破浪前行。
底舱内,弥漫着火药与防潮油布混杂的刺鼻气味。
叶凛靠在木箱旁,闭目养神,今晚轮到她守夜,兄弟们都上舱睡了,她不想麻烦,躲到里面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批是什么货物,但作为这批“特殊货物”的押车护院之一,她这一路总觉得气氛透着诡异。
突然,舱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刻意压低的交谈。还是叶凛耳力好,这才听到断断续续:
“……南京那边飞鸽传书……上头有令,……这批货太烫手,不能留了。”
“那船上这些押货的兄弟……”
“一个不留……等船驶入太湖深水区,把底舱的暗门凿穿……连人带货一起沉江……,你动作麻利点,一见不对就跳……”
底舱内,叶凛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
悄无声息地摸向舱壁,果然摸到了一处仅用薄木板封死的活榫!明显是提前被人动了手脚。
“卸磨杀驴……”叶凛咬紧牙关,心中恨恨。
……
苏州城,枕水客栈。
顶层的天字号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赵构随手将一封信笺丢在紫檀木桌上,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看看吧,于廷益刚送来的。”
匆匆被召的江南巡抚周忱,双手接过信笺,只扫了一眼,疲惫的眼中瞬间大亮,
“户部尚书王佐大人、吏部尚书曹鼐大人……两位阁老正在南下苏州的路上?!”
“不错。”赵构放下茶盏,
“江南改制,阻力重重,单凭你一个巡抚压不住阵脚。如今严家倒台,咱们手里握着曹吉祥和江南各家的银子,‘兴利司’的底子已经有了。等这两位一到,王佐管钱粮调度,曹鼐管官场人事,再加上你周忱的算盘,这兴利司的架子,就算彻底立起来了。”
周忱深吸一口气,激动得胡须微颤,
“有两位阁老南下坐镇,下官这兴利司的底气便更足了。只是……爷,江南各府的田亩诡寄、火耗亏空,目前只清算了严家这一支。若是把剩下那些大户和官员的烂账一笔笔查下去,只怕耗时弥月,且底下人若是有心藏匿,这账实在难算清啊。”
“一本本查?爷哪有那个闲工夫陪他们打算盘!”赵构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周忱一愣:“您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把严家抄没的家产账目,连同严家主事之人的脑袋,给江南各府的豪绅大户、涉事官员挨个送去传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