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之中,朱胜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时,正堂台阶上,就见那件玄色大氅的主人淡淡开口,
“聒噪。先把严府的人都带走。”
“遵命!”朱骥一挥手,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严大爷及严家上下老小尽数拖拽出去。
片刻间,原本喧闹的严府前院便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以及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朱胜和吴县知县。
赵构这才将目光落回朱胜身上,
“朱知府,江南的雨水凉,地上寒气重,起来回话吧。”
朱胜猛地抬起头,嘴唇直哆嗦,却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下……下官……”
“严家私造火器,意图不轨,这是铁案。”赵构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道,
“按律,苏州府上下官员皆有失察之罪。但朝廷知道,江南水深,有些事,朱大人也是身不由己。”
听到“身不由己”四个字,朱胜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他连滚带爬地跪伏在赵构脚边,重重磕头,
“这们大人,明……明鉴!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未参与严家谋逆之事啊!下官愿将功折罪,严家在城外的三十六处铺面、四座粮仓,还有那些暗地里的田产,下官这就带人去查封,绝不让一两银子流出去!”
赵构瞥了朱骥一眼,微笑道:“你看,朱大人这不就很懂大明律法么。”
朱骥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还不快滚去办事?若有一丝差池,锦衣卫的诏狱里,有你一个位置!”
“是!是!下官这就去!”朱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拉起一旁已经吓傻的吴县知县,带着衙役们狂奔而去。
看着朱胜仓皇离去的背影,徐承宗走上前来,低声道:“主子,这等庸官,杀了便是,何必留他?”
赵构重新拢了拢大氅,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幽幽道:“杀人容易,但苏州的盘子太大,锦衣卫人手有限,总需要一条熟悉地盘的地头蛇来干脏活……”
说到这,赵构嘴角讥诮,心里不停吐槽:
“老朱对付臣子动辄剥皮实草、诛连九族。功臣宿将杀得是痛快了,可到了用人之际,却个好用的都找不到。看看我赵宋,除了风波亭那桩避不开的公案,对待功臣大夫多是厚禄优容,极少滥杀。让他们心甘情愿替主子去咬人,这才是帝王术。”
收回思绪,赵构话锋一转,
“大棒已经敲下去了,接下来,该给其他人喂点甜头了。会昌伯那边,安排妥当了吗?”
“回主子,孙伯爷已和徐国公一起来了苏州,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望月楼布下局了。”
……
苏州,望月楼内。
整个酒楼已被锦衣卫暗中接管,顶层的雅间里,陆、刘、王、张四家的家主坐在太师椅上。
听着街头巷尾传来的阵阵马蹄声,这四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江南巨贾,此刻个个面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