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紧,苏州城上空黑云压城,让人喘不过气来。
严府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在死寂中透着张狂。
两名守夜的护院正靠在门房里打盹,忽听得长街尽头传来一阵细碎却极度整齐的脚步声。
护院揉了揉眼,探头望去,顿时头皮发麻。
长街之上,是数百名青绿锦绣服的锦衣卫精锐,已将严府团团包围。
“什么人?!这可是严……”
护院的话音未落,朱骥已掠至门前,刀鞘猛地捣在护院胸口。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人直接倒飞出去,撞在朱漆大门上,昏死过去。
“破门。凡遇抵抗者,就地格杀。”朱骥冷冷吐出几个字。
“轰——!”
几名力士扛着撞木,只一击,严府那扇号称能挡住太湖水匪的铜钉大门便轰然倒塌。
刹那间,无数火把亮起,将严府照得亮如白昼。
缇骑如狼似虎地涌入,原本宁静的深宅大院瞬间被尖叫和拔刀声填满。
后宅书房内,严家家主严岳披头散发地跪在火盆前,双手颤抖着将一叠厚厚的账册往火里塞。
他已经得到了二弟被抓的消息,深知大祸临头,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烧掉这些与南京往来的铁证。
“快烧……快烧啊!”
“砰!”书房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中,朱骥大步踏入。
眼看火苗就要吞噬账册的核心部分,朱骥身形暴起,一记扫堂腿踢翻了火盆,通红的炭火散落一地。他探手一抓,从火堆中硬生生抢出了那烧剩了大半的账册。
严大爷见状,发疯般地扑上来抢夺:“给我!这是宁阳侯的东西,你们敢……”
朱骥反手一个耳光,直接将严大爷抽得重重砸在博古架上,碎瓷片落了一地。
“搜!”朱骥抖了抖账册上的火星,厉声喝道。
不到半个时辰,严府被翻了个底朝天。锦衣卫不仅从地窖里抬出了十几口装满白银的大箱子,更致命的是,他们在假山下的暗门里,搜出了五支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火铳。
朱骥剥开油布,借着火光看清了火铳枪管上的铭文——“大明兵仗局造”。
铁证如山。
此时,赵构披着玄色大氅,缓步走入严府正堂,接过朱骥递来的账册,随意翻了两页,嘴角微挑。
“朱骥,这上面记着的,可不止严家一家啊。”
朱骥心领神会,拱手道:“回主子,账册所记,陆家负责出船,刘家负责打点水路关卡,还有城南的王家、张家,皆有干系,同气连枝。诡寄农田也有这几家。”
严大爷抬起满是鲜血的脸,歇斯底里地惨笑:“你们敢动我,已经是捅了破天的大篓子!陆家、刘家皆是百年望族,门生故吏遍布江南!你们是谁?就算再跋扈,敢把苏州府的天捅个窟窿吗?法不责众,你们……”
“法不责众?”赵构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茶,撇了撇浮沫,
“那就先动严家这个出头鸟。至于陆家、刘家……传令下去,派人暗中盯死,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草惊蛇。”
“遵命!”
一箱箱的赃银、一册册的黑账,流水般被汇聚到严府的院子里,堆积成山。
天,渐渐破晓。
吴县知县和苏州知府匆匆赶来,看着严府门外的锦衣卫,吓得双腿发软。
苏州知府朱胜硬着头皮,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走到严府前院,对着堂前的朱骥拱手,声音打着颤,
“这位大人……下官乃苏州知府。锦衣卫办案,下官本不该多嘴。但严家是本地大户,大人一夜之间将其查抄,江南震动啊!何况……这背后牵扯到南直隶数位官员,若是没有圣旨,大人如此行事,恐难收场啊!”
知府这番话,明面上是劝诫,暗里却是在用南京军方的势力施压。
正堂太师椅上,赵构披着玄色大氅,低头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站在台阶上的朱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朱知府,拿南京的丘八来压锦衣卫?你真以为,这江南的半壁江山,是那几个官员说了算?”
朱胜的目光落在对方那件御赐的大红飞鱼服上,眼角猛地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