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中能有此等圣眷、穿戴这身行头,又敢在江南如此行事的,除了京城那位北镇抚司的杀神朱骥,还能有谁?!
猜透了对方的身份,朱胜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一想到背后那棵参天大树,硬是咬牙撑着脖子道,
“本府绝无此意!只是锦衣卫纵然手眼通天,也越不过大明律法,越不过南京守备的兵权!”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隆——轰隆——”
连严府门前的青石板都开始微微震颤,那是大股重甲骑兵在街道上驰骋的动静。
紧接着,密集的甲片碰撞声和战马嘶鸣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一杆玄色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旁边辅以“南京中军都督府”的字样。
居中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端坐着一位头戴大帽、身穿大红织金蟒衣,外罩一件玄色暗花对襟罩甲的勋贵将领。
正是当朝魏国公、南京守备徐承宗!
“是魏国公的兵!南京的兵马到了!”
原本瘫软在地的严大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哈哈!你们死定了!魏国公掌管南京兵权,岂容你们这群锦衣卫在江南放肆!”
铁骑在严府门前轰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知府朱胜也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原本佝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转身迎向那支气势汹汹的铁骑,高声道,
“下官苏州知府朱胜,恭迎大军!”
徐承宗翻身下马,甲胄铿锵作响。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地朝严府大门走来。
朱胜赶紧迎上去,正要拱手告状:“国公爷,这锦衣卫无旨抄家,压迫良民,还请国公主持大局!”
“滚开!”
徐承宗看都没看他一眼,蒲扇般的大手随手一拨,直接将这位正四品知府掀了个踉跄。
旁边的吴县知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严家人如同见鬼般的错愕目光中,徐承宗大步流星地走到正堂台阶之下,看到赵构正想行礼,却见赵构轻轻摆了摆手。
徐承宗会意,停在台阶下,前两天他就收到赵构的传信,一刻不敢停歇地过来了。今儿又收到锦衣卫的战绩,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南直隶,竟然捅了马蜂窝,他这个魏国公怎么说也难辞其疚。
向朱骥拱了拱手,徐承宗声音洪亮如钟,
“本公现已封锁苏州九门,水陆关卡尽数戒严!凡涉案之人,插翅难逃!朱指挥使,外围的杂碎,本国公已扫清了!”
话音落下,满院落针可闻。
严大爷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南京的兵马不仅没和锦衣卫起冲突,反而像是一伙的?!
跌坐在泥水里的朱胜满脸惊恐,
“国公爷……您、您这是何意?这锦衣卫在江南无旨抄家,您怎么……”
“闭嘴!”徐承宗猛然回头,眼神如刀般死死盯住朱胜,厉声喝断,“锦衣卫奉密旨办案,查的是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尔等身为父母官,不仅不思报国,反与这群欺行霸市、私藏火器的逆党沆瀣一气,简直死有余辜!”
说罢,徐承宗大手一挥,马鞭直指地上的朱胜和吴县知县,
“来人!将这两个阻挠办案的蠢货给本公拿下,交由锦衣卫发落!”
几名重甲军士立刻扑上前去,将朱胜和吴县知县死死按在泥水里。
朱胜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脑海中只剩下“私藏火器”、“惊天大案”几个字。他知道,包庇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国公爷饶命!下官冤枉,下官也是被蒙蔽的啊——”朱胜凄厉地求饶。
朱骥冷笑一声,顺势走下台阶,
“来人,全部带下去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就在这时,正堂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慢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瞬间停下了动作。
泥水中的朱胜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那位一直坐在堂中玄衣青年,正缓步走出正堂,俯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