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严家书房暗格里的东西，拿到了。袁彬那边也已经在大牢收网，严老二被控制住了。”

“哦？”赵构转过身，接过宣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和苏州码子，随意抖开看了起来，

“正统十二年九月初三，入：金陵大号交‘红货’伍拾桶（计两千五百斤），入白荡湖丙字库。”

“十月望日，出：红货贰拾伍桶，付甬地（宁波）沈记沙船，结水脚及暗花银捌百两。”

“十月廿二，出：红货贰拾伍桶，付台州海商，折纹银肆千两，讫。”

看着这几行流水账，赵构的眼神渐渐冰冷下来。

“除了这些，还有诡寄的内容。”

赵构的目光移向宣纸的边缘，那里朱骥用细毫墨笔极其精准地勾勒出了一个半月形的残缺印记。

“这也是你凭记忆默写下来的？”赵构指着那墨绘的图案。

“正是。”朱骥在一旁低声禀报，

“卑职潜入严府书房，不敢带走原件打草惊蛇，只能拓下部分重要账目。至于这印记，原件上虽被刻意抹去大半，卑职常年查验公文，一眼便看出那残存的朱砂色泽是兵部特供的官泥。卑职将其记在脑中，回来后立刻默写于此。主子请看这残存的半个‘仗’字和边框规制，这绝非寻常商号的私印，而是……”

“南京兵仗局武库的封印。”赵构将那张拓纸扔在桌案上，冷笑出声，

“除了南京的官家武库，谁能一次性调出两千多斤的火硝？南京兵仗局，那可是宁阳侯陈懋代管的地盘。还有……这严家名下的商铺多是丝绸粮油，账面上绝不会有‘红货’这种道上的黑话。且一趟水路运费加上封口的‘暗花’竟高达八百两，绝非正经买卖。”

朱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着说道：

“主子，这账上的‘白荡湖丙字库’，卑职也已查明。白荡湖方圆数十里，庄子水寨极多，这‘丙字库’定是他们私下的切口，外面绝无标识。但卑职调了鱼鳞图册，连夜排查严家在湖畔的产业，发现唯独芦苇荡深处的一处废弃旧粮仓极为反常。”

“如何反常？”赵构挑了挑眉。

“那地方名义上废弃，实则外围暗哨密布，且严令周遭庄户绝不可靠近生火。咱们的弟兄趁夜摸过去，发现通往粮仓的土路上，留有极深的车辙印——寻常粮草根本压不出那般深的印子。弟兄们在车辙泥地里刮到了些散落的碎末，验过之后，有极重的硝石和硫磺气味。卑职断定，那座旧粮仓，必定有问题！”

赵构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苏州的夜色，看向了遥远的东海，

“从南京入，经苏州出，最后付给台州‘海商’……台州、宁波一带现在海禁森严，哪来的正经海商出得起四千两银子买这些东西？全他娘的是海盗倭寇！这帮国贼，竟敢把军中的火器卖给海上的贼寇！”

“既然这本账补齐了中间这一环，物证也对上了，那宁阳侯的狐狸尾巴，也该彻底露出来了。”赵构掸了掸衣袖，眼中杀机毕露，“朱骥。”

“卑职在！”

“传我的令，立刻调集人手围抄严府，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卑职遵命！”朱骥抱拳，转身大步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