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五年二月底,江南的春寒还带着一丝刺骨的潮气,但京杭大运河常州至苏州段水面上,早已沸腾。
十六条官船首尾相衔,正中的座船上,魏国公的麒麟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每过一个水次仓或卫所,岸边必然是甲胄林立。
“卑职镇江指挥使卫静,叩见国公爷!”
“常州守备何忠给国公爷请安,请国公爷示下!”
徐承宗披着一件玄色貂裘,站在船头,冷眼看着那些在轻舟上诚惶诚恐的将领。
他挥挥手,让亲兵传令下去。
这种半军事化的巡视,让沿途的官场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这位南京守备府的“活阎王”出城,绝不是为了赏春。
……
就在魏国公的大船队吸引了整个江南的目光时,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快船,已悄然划入了苏州城郊的密林水路。
“总算甩掉那些繁文缛节了。”
徐永宁身穿锦缎月白长衫,手里拎着一壶冷酒,摊坐在船舱边,
“沈大哥,还是你聪明。若跟着我爹那大阵仗,光是沿路来迎接的都得折腾到半夜。”
坐在他对面的赵构,一身青色细棉袍子,目光悠悠地扫过岸边的柳林,两岸的景色渐渐于当年的平江府重合。
金兀术“搜山检海”后,赵构曾在苏州住了约三个月,后来更多次去到苏州。
他曾一度考虑将平江府定为行都,最终因苏州地势平坦、无山川之固,不如杭州利于防守而作罢。
赵构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壶边缘,目光停留在岸边一座半塌的石塔上。
那是报恩寺的残迹,当年的平江府,这座塔曾是他俯瞰吴中烟水的最高处。
“那塔,歪了。”
“沈大哥好眼力,那是前朝留下的老物件了,去年遭了雷击,官府一直没钱修。”
徐永宁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漫不经心地说道。
赵构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那个地方,他曾经十分熟悉。
建炎四年,他就曾以报恩寺为行宫。北寺塔还是南宋绍兴二十三年,他下令重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