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储备司内院。
待所有人都走了,周忱一个人坐在椅子,面前是一叠摊开的空白奏疏。他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要去调——调南京玄武湖后湖的黄册。
那是大明朝的户籍与田产底账,是最后的防线。他很清楚,一旦这道折子发出去,就等同于向整个江南的乡绅勋贵宣战。
那些人能烧了储备司的库房,就能在半路截杀送信的驿卒,可能在南京户部内部动手脚。
“哪怕是刀山火海,这道折子也得递上去。”
周忱目光一厉,正欲落笔。
“咚,咚,咚。”
三声沉闷却极有节奏的扣门声,在死寂的内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忱一惊,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内堂门口,一名面色阴沉、手按绣春刀的武官已然步入。
此人正是朱骥,飞鱼服的暗纹在残余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你是……锦衣卫?是……是沈爷有什么吩咐吗?”
朱骥拱手
“下官朱骥,奉沈爷之命前来。”
“哦,是朱指挥佥事。”
周忱忙还礼。
现在于谦入阁,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的女婿,是怎么低调都低调不起来的。
朱骥手一挥。
进来十个锦衣卫校尉抬着五只沉重的朱漆大木箱大步迈入。
箱子上贴着南京户部的封条,上面是“玄武湖后湖黄册库”的朱印。
“这是……”周忱呼吸一紧,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却又不敢置信。
“沈爷听闻苏州天干物燥,担心有人‘不小心’弄坏了账本,特命我等去南京玄武湖走了一趟。”
……
苏州城,平江府,一处临水的深宅大院。
虽已入夜,“听涛阁”却灯火通明。
紫檀大圆桌旁,三位苏州城的缙绅与巨贾正襟危坐。
主位上坐着的是姑苏蒋家当代家主蒋万森,
“诸位,南京那边传回了消息。三天前,魏国公出南京了,大小共十六条船。”
“魏国公?!”
严二爷猛地站了起来,他身体肥圆,动作太急,一下带倒了身后的官帽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