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别院,暖阁内。
窗外细雨如织,室内檀香幽幽。棋盘上,白子如龙,已隐隐成合围之势。
徐承宗拈着一枚黑子,迟迟不敢落下。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守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指挥使朱骥,随即发出一阵爽朗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声。
“陛下,老臣这局棋是输得心服口服。”
徐承宗将棋子扔回盒中,身体后仰,感慨道,
“没想到朱骥是个妙人,成公公这就‘留’下来了,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有如释重负,也有对赵构雷霆手段的敬畏。
他原以为成敬作为京城派来的“监军”,处理起来会颇为棘手,可谁曾想,朱骥只用了半夜功夫,就让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内副总管“自愿”留在南京“养病”,且理由编织得天衣无缝,连成敬自己都开不了口辩驳。
赵构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划过棋盘上的经纬线,
“朱骥是个办事的人,但若没有公爷在金陵坐镇,让那些想多嘴的人闭了口,这‘妙’二字也无从谈起。”
徐承宗敛了笑意,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陛下,成敬毕竟是太后钦点的。如今他被咱们‘留’在南京,京城那边若是断了消息,怕是瞒不了太久。”
赵构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微微一笑:
“这个没事,让南京这边发往京城的密报照旧写、照旧发,内容依旧是‘一切安好、陛下沉溺享乐’,太后便会觉得这南方尽在掌握。”
他将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中央。
徐承宗盯着眼前的棋局,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赵构,落子极快,且每一手都透着狠辣。
“公爷,这棋局像不像如今的江南?”
赵构指着被围死的一处黑子,淡淡说道,
“南京看似安稳,实则是一座孤岛。公爷守着这金陵城,看似威风,可若是苏州的粮、湖州的绸、松江的布断了供应,这城里的几万守军,吃什么?穿什么?”
徐承宗心头一震,苦笑道,
“陛下圣明。苏松赋税冠绝天下,天下财赋半出苏松。可那里的水,太深了。”
“深才好捉大鱼。”
赵构倾身向前,目光如炬,
“京城里的那些大员,谁家在苏州没几千亩‘免税’的祭田?谁家没掺和丝绸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