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传统的士大夫不同,他们大多是账房出身,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
为掩人耳目,苏州城内一处临近码头的官仓已被腾空,挂上了“江南民生储备司”的幌子,实则便是“兴利司”的雏形。
然而,这番动作虽然隐秘,却终究瞒不过那些嗅觉灵敏的猎犬。
“陛下,”一直守在阴影里的陈玄低声开口,
“刚收到的消息,那几大粮商见周大人在大规模腾空官仓,纷纷猜测朝廷要强行征粮平抑粮价。他们已经联合起来,借口‘春荒’将粮价暗中抬高了两成。”
赵构冷哼一声,
“苏州……朕还没出招,他们倒先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挥手让陈玄退下,赵构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划划,未几,纸上赫然是四个名字:
张辅、曹鼐、王佐、邝埜。
这四个人,是他在土木堡的滚滚黄沙中,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若按原本的命数,他们此刻已是塞外的孤魂,但现在,赵构想让他们当那掀翻整个大明利益格局的“王炸”。
赵构另取了一张特制的宣纸,提起笔,沉吟片刻,落笔的第一句便是:
“廷益亲启,京师安危托于卿手,朕于南中,寝食不忘……”
写完信,赵构停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目光却穿透了书房的重重烛影,回到了不久前那个硝烟弥漫的京师城头。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刚来到这个时代,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瓦剌大军压境,他记得当时京城的满朝文武皆在议论南迁,可于谦站了出来。
“言南迁者,可斩。”
赵构自问阅人无数,他见过秦桧深入骨髓的圆滑,岳飞惊才绝艳的全才,他领教过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利欲熏心的万俟卨,志大才疏、空谈误国的张浚。
可于谦不同,于谦身上有一种他在南宋那一世从未见过的“硬度”。
这种硬度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这片土地本身。
莫名的,第一眼见到于谦,赵构就生出一种宿命般的笃定:这个人,是杀不死的。
对于曾经历过“偏安一隅”之痛的赵构来说,于谦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他不需要去试探于谦的忠诚,因为于谦忠的不是某个皇帝,而是“大明”这两个字。
“廷益啊廷益,”
赵构心中默念,浮起一抹自嘲的笑,
“朕那一世,若能早早遇上一个你,又何至于在西湖边听了一辈子断桥残雪?”
于谦在京城入阁,是赵构亲手安插在权力旋涡中心的一枚“镇魂钉”。
只要于谦在那儿,京城的风雨就掀不翻他的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