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关外的江风带着几分潮气,怀恩站在栈桥边,微微欠着身子,脸上的笑找不出一丝错处。
“成公公,爷说了,虽不能亲送,但这几箱金陵特产,您务必带回京城,也是爷对太后的一片孝心。”
成敬立在船头,他今日穿了一身极素的青衫,倒真像个下江南游学的儒生。
他看着怀恩,目光在对方浆洗得笔挺的袖口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温和一笑,
“怀恩公公客气了。皇上龙体抱恙,太后她老人家自然忧心,只要皇上能早日康复,便是这大明江山最大的福分。”
成敬接过礼单,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怀恩的手背,语带深意地补了一句,
“这南京城的风,确实比北京的硬。怀恩公公侍奉左右,可得看紧了,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沙子迷了皇上的眼。”
怀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公教诲,奴才记下了。”
随着锚链拉动的嘎吱声,官船缓缓离岸。
怀恩一直目送那船影消失在江面的薄雾中,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渗出的细汗。
“总算把这尊佛爷送走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招呼随从,
“回别院,告诉爷,警报解了。”
官船行出十里,绕过一个江心洲。
成敬坐在狭窄的舱房内,面前摆着怀恩送来的礼单,伸手推开了舷窗。
“公公,离南京城已经远了,咱们是直接去瓜洲换马,还是……”随行的小太监低声问道。
“停船。”成敬冷不丁地开口,
“换那艘运粮的小舢板,咱们回去。”
小太监吓了一跳,
“回去?怀恩公公不是说皇上旧疾复发,闭门谢客吗?”
“就是因为他闭门谢客,才更有鬼。”
成敬冷笑一声,眼中精光乍现,
“怀恩向来办事滴水不漏。虽然表面客气,却是推三阻四不让咱们进城,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肯定是为了掩盖什么……”
成敬解下身上的青衫,换上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短打。
“换船上岸。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抱恙’的皇上,到底在南京城干了什么大事。”
……
夜已深,徐家别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赵构正翻看着周忱呈递的关于“兴利司”筹建进度的密折。
周忱办事的效率极快,已秘密从江南各地抽调了三十六名精通算术的寒门小吏。正交叉核验苏州府过去三年的税课、耗羡,以及各大粮商的出入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