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回道,
“是。宣府待不下去了,瓦剌人烧了粮仓,官兵为了凑军功,把俺们村剩下的壮劳力都带走了。俺爹……以前也是吃粮当兵的,腿断了,俺只能带他往南跑。”
“官兵带走了壮劳力……”赵构重复了一遍,泛起一丝苦涩。
这场景何其相似。当年在江淮,为了抵御金人,大宋的保甲法也是这般,一户抽一丁,抽走的是家里的顶梁柱,留下的是一地的孤儿寡母。
“大捷的消息,你们听说了吗?”赵构轻声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
叶凛冷笑一声,
“听说了,满城的灯火都在庆功呢。可俺只知道,北边这一仗打赢了,俺们的田也没了,家也没了。将军们封了侯,俺们这些活下来的,连进城拉脚都要被抽三成的响钱。这大捷,是他们的,不是俺们的。”
一旁的徐永宁听得心惊肉跳,厉声喝道:“放肆!你这流民,可知在跟谁说话?”
“永宁。”
赵构打断了徐永宁,
“他说得对。走吧……”
赵构转身,脚步很慢,靴子在泥泞中留下一个个深坑。
他原本以为,换了一个时空,换了一个强硬的朝代,他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可走了一圈才明白,无论是南宋的“偏安”,还是大明所谓的“强盛”,只要那高高在上的统治逻辑不变,百姓永远是那层被蒸熟了、用来装饰太平的鲥鱼鳞。
当年朱仙镇的旗帜再红,也掩不住战线太长、后勤枯竭、兵源难继的荒凉。
世人都恨那十二道金牌,断了收复旧京的路。可谁又知道,那时的朱仙镇虽近在咫尺,却是一道吞噬国运的深渊。
若不召回来,收复的便是一座没有粮草、没有援兵、只有断壁残垣的死城。到时候,万千将士死在北地风雪里的,他又去何处寻这一线国脉?
正如今日大捷再响,也救不了马棚巷里那个断了腿、日子艰难的老兵。
“大捷不救荒……”
他自言自语着,肩背渐渐佝偻,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